如果陈业反驳，那便落了下乘——华岳府都没追究你伤其弟子，更是将极品剑丸相赠。若还是得势不饶人，未免小肚鸡肠。
若是顺势承认了，那便等于领了华岳府的人情，平白矮了对方一头。
顾棠音美眸微垂，静静地看着陈业，等待着他的回应。
她自信，对方除了吃下这个哑巴亏，顺坡下驴之外，别无他法。
再说了，
这陈业心底还不知有多开心，无论如何，他都是得了枚极品剑丸，算不上吃亏。
但。
陈业亲眼目睹，华岳修者妄图伤他徒儿，他岂会就此罢休？
他手腕一翻，那枚被他收入藏冥窍的剑丸在指尖打转。
“拿我凭本事缴获的战利品，来当做你们华岳府高高在上赏赐给我的赔礼？”
“顾姑娘这借花献佛的手段，倒是不错。”
此言一出。
顾棠音眼睛微眯，她轻笑道：
“陈教习这是何意？什么叫借花献佛？这本是我华岳修者的剑丸……”
“我问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是谁先动的手？”
陈业忽然出口，打断了顾棠音的话。
顾棠音脸有愠色，不悦道：
“孙长老先前也说了，洞天之中，许是发生了什么，这才让我府修者一时冲动，再者，你徒儿分毫未伤。”
真是个无礼的男人！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有人敢打断她的话了……
“哦？何沁园已经是华岳府中出类拔萃的弟子，可……这心性未免也太不堪了些，行事如此鲁莽无脑，倒让我怀疑所谓的华岳府，是否徒有虚名。”
陈业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目光扫过那位白发苍苍的孙长老，又落回顾棠音身上，悠悠说道，
“若真如孙长老所言，她在洞天内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既然已经出了洞天，回到了自家师长身边，为何不先禀报长辈，由长辈出面讨个公道？非要一露面，就不分青红皂白、急不可耐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绝杀底牌……这哪里像是一时冲动？陈某怎么觉得，这更像是急着杀人灭口，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呢？”
“你！”
顾棠音那张冷艳高傲的脸庞浮现出怒意。
她向来自负，视华岳府为不可亵渎的无上圣地。
在这等偏僻的燕国之地，一个区区教习，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贬低华岳府的威严？！
“陈业，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华岳修者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容你这般污蔑？你说杀人灭口便是杀人灭口？简直荒谬！”
顾棠音眼神冷厉，灵压鼓动，显然动了真怒。
这人怎么敢的？
莫不是以为她还真怕了他？
可笑！
“哦？光明磊落？”
陈业没有与她争辩，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既然大家都说不知道洞天里发生了什么，那不如……咱们看点真凭实据。”
随着陈业的掌声落下，
人群中，忽而走出九位灵隐修者。
这些灵隐修者皆是与青君等人一同入洞天的弟子。
今儿吃惊道：“嗯？是他们……之前咱们在洞天之中，都没看见他们。”
这九人之中，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跟钟金流一行人同路，中途与灵隐宗大部队重新汇合的白师兄！
看到这九人出现，且个个眼神愤恨，顾棠音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九名弟子之中，忽而有一名男修越众而出。
随着他一步踏出，原本筑基四层的气息攀升，最后稳稳停在了筑基六层！
“筑基六层？！”
不少燕国修者面露惊愕，连苏玄戈都吃了一惊。灵隐宗入洞天的弟子中，何时藏了这么一位高手？
这名男修名为赵黎。
他并非寻常弟子，而是灵隐宗长老事先埋下的一步暗棋。
宗门高层早预感此次洞天之行，华岳修者或许会心怀鬼胎。
于是，四长老动用秘法隐匿了赵黎的真实修为，让他藏在一众弟子之中，避免被针对，也好在洞天内暗中保护灵隐宗的苗子。
同时，由于顾棠音乃浑元城城主之女，而灵宝门坐镇浑元城百载，对罗霄洞天钻研颇深。
四长老担心其另有手段，为保险起见，没有将此事透露出去，就连陈业，也只是在近些时日知晓这则消息。
只可惜……陈业带来的这三个小丫头实在太神出鬼没，赵黎在洞天里四处搜寻了十几天，愣是连知微等人的影子都没寻到。
而陈业先前之所以没立刻出现，就是与这赵黎私下密谈了会。
赵黎大步流星地走到陈业面前，神色恭敬，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赵黎，见过陈教习！”
陈业微微颔首：“既然出来了，便把你在洞天里看到的东西，给这位光明磊落的顾仙子，还有那位眼明心亮的孙长老，好好开开眼吧。”
“是！”
赵黎猛地转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华岳府众人，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留影珠。
他灵力一催，将留影珠高高抛起！
“华岳府在洞天之内，不仅不顾规矩屠戮我燕国杰出散修，更是暗中串联，设下陷阱围猎各宗修者，手段卑劣残忍！”
留影珠光芒大放，一道道清晰的投影画面，映照在半空之中。
而画面中，有诸多血腥画面。
譬如惨死在花无阴手中的赵堪，除他以外，还有数位声名在外的散修死在华岳修者手中，同时，亦有数位宗门修者，如万傀，药王，皆有修者陨落。
“畜生！我大哥原来是死在你们这帮畜生手里！”
“华岳府这是把我们燕国修者当成草芥？”
“好一个宽宏大量，好一个光明磊落！”
之前被迷惑的诸多散修，只觉得毛骨悚然，随之而来的是被当猴耍的冲天怒火。
顾棠音脸色阴晴不定，她眉心微蹙。
该死！
她心里明白的很，实际华岳修者的目标只有各宗门的天骄。
而留影珠记载的画面，亦不过是巧合，而非华岳修者特意针对。
在洞天之中，必然会和其他修者发生冲突。
别说她华岳修者了，就算是燕国五宗，或者是这些散修，在洞天时手上亦沾满鲜血。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此时此刻被公之示众，又是另一回事。
这赵黎心思极深，也不知是如何录下这些画面。
他如何逃过何沁园的灵觉，又如何逃过青铜魂灯的庇护？
“废物……”
顾棠音厌恶地瞥了眼何沁园，辱骂一声。
此时的何沁园已经重伤昏迷，唯有花无阴清醒，他脸色焦急：“顾师姐，这是冤枉！我……我……这留影珠是假的！是伪造的！”
花无阴没说谎。
那留影珠里的画面，除了赵堪之死，其他的散修皆是赵黎在洞天里四处搜寻灵隐弟子时偶然撞见的尸体，他设法伪造，栽赃在华岳头上。
至于赵堪，那时他的确在附近窥视，但不敢留影，担心被华岳修者发觉，只是在事后根据神魂记忆重新塑造了枚留影球。
真真假假混杂，花无阴已是百口难辨，盖因其中确实有修者死在他手。
陈业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孙长老，戏谑一笑：“孙长老，您老人家眼明心亮，又是灵宝门的高人，不如您来鉴定鉴定，这留影珠，是真是假？”
孙长老此刻如坐针毡。
他能怎么说？
他活了一把年龄了，看那花无阴神情就知道，此人定然在洞天之中杀过散修——这太正常不过了，说白了那些散修，不就是为了给宗门弟子杀着练手么……
“老朽……老朽眼拙，一时间也辨不出真伪……”
孙长老擦着冷汗，含糊其辞地退到了人群后方，不敢多说半个字。
“顾仙子，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