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这两个人处处都是破绽,他之前竟然觉得十分合理?
一旁的陈业上前一步,正色道:
“白前辈,并非你没有察觉,而是这方天地的法则,在强行修正你的认知。”
陈业指了指头顶那片错乱颠倒的空间,继续解释,
“恐怕……倘若白前辈离开天渊断界,我与簌簌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自发修正。”
听到这里,白离心头剧震。
难怪!难怪他每次觉得陈业和女儿不对劲时,只要停下脚步或者稍一转念,脑海中那些奇怪的怀疑就会飞快消散,直到来到了断界……
“这便是你们二人,先前说瞒着我的地方?”
白离沉声问道。
见此。
白簌簌眸光黯然,将一切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当然,
哪怕知道留下的痕迹会被修正,她还是忍不住将未来的事情一一道来,包括白离陨落一事。
当听到自己会在不久后的未来陨落,且尸骨无存时,白离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白离轻叹一声,看着眼前已然……亭亭玉立……呃,女儿的发育似乎有问题啊。
他收敛异色,淡淡道,
“傻丫头,我辈剑修,宿命本就在生死之间。能得知你未来安好,且修成了如此卓绝的剑道,为父纵是身死道消,又有何憾?”
“爹!”
白簌簌眼底水光闪烁,声音微微发颤,
“我这次主动卷入其中,就是为了找寻改变一切的契机!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重蹈覆辙!”
“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直沉默旁观的陈业适时开口,
“外面的世界,历史早已凝固……此方世界,比起说是历史,不如说只是投影罢了。”
白簌簌闻言,捏紧了小拳头,狠狠剜了陈业一眼:“你……这个时候,你泼什么冷水!”
陈业耸了耸肩,不介意她的恶劣态度,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块倒悬的黑石废墟:
“叙旧的话,还是留到弄清楚真相之后再说吧。白前辈,大小姐,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位带路人。”
顺着陈业的目光,白离和白簌簌齐齐看了过去。
黑石废墟中。
拓跋佑正犹如一滩烂泥般嵌在碎石里。
他半边身子都被孽裔砸得血肉模糊,胸骨塌陷,若非身上有一层微弱的渡情宗秘法血光吊着最后一口气,这会儿尸体都快凉透了。
“这只老鼠。”白簌簌眼神一冷,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缕惊人的剑芒,“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我一剑杀了他干净。”
“别急。”
陈业几步走上前去,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极品疗伤丹,将其捏碎,化作一股精纯的药力,强行打入拓跋佑残破的经脉之中。
“白大真传,做事可不能顾头不顾腚。目光不要只局限在这里,此刻的外界……怕是风起云涌,我们还要靠他逃出生天。”
白簌簌冷哼一声,散去了指尖的剑芒,算是默认了陈业的计划。
唉。
这丫头看样子心情很差。
但陈业还是不打算将秦嘉名的话告诉白簌簌。
毕竟,秦嘉名的意思是,就算能通过天渊改写历史,但也只能改写极其小的因果。
“咳……咳咳!”
拓跋佑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涣散的瞳孔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醒来,只是气息平稳了些许,仍在昏迷之中。
“药力太猛,他伤得极重,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陈业用神识探查了一番,随即将拓跋佑犹如拎小鸡仔一般提了起来,
“正好,让他昏着,也省得我们一路上还要防备他耍花样。等到了关键时刻,再把他弄醒也不迟。”
白离在一旁看着,默默颔首。
比起他的女儿,这个叫陈业的年轻人沉稳太多太多了。
倘若他们出了外界,有陈业看着簌簌,自己也能放心不少。
但……
这陈业到底是什么人?
看上去,似乎跟女儿很熟?
“这些事情,你们做主便好。”
白离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疑惑,目光投向下方的天渊之中。
“第二层……恐怕凶险更甚。据你们所说,天渊异变的源头在最底层?”
“正是。”陈业神色凝重。
白离蹙眉思索:“如果你们要引爆天渊,才可外出……但想引爆天渊,何其之难?”
以白离观之,若无取巧之法,怕是只有顶级元婴真君出手,方可将天渊引爆。
听到这话,
白簌簌也大感头疼:
“不知道那渡情神子……也就是罗霄之主的轮回转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当初。我听闻渡情神子深陷天渊不知所踪,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渡情神子带回宗门,但没想到,天渊竟然被其引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引爆天渊。”
便宜老丈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
他的神态,可逃不了白簌簌的眼睛。
金发少女眯起眼睛看着父亲:“爹,你是不是有话说?”
“没……咳咳,我怎么会瞒着你呢?”
便宜老丈人神色尴尬。
白簌簌瞥了一眼像局外人似的陈业,忽然恍然大悟,她瞪了父亲一眼:
“爹!有话就直说!陈业不是外人,不需要瞒着他。”
“嗯……?”老丈人也眯了眯眼睛。
陈业一见这局面,头皮有些发麻。
前不久,他还一口一个白大哥喊着老丈人呢……
再说。
倘若这时候将他跟簌簌的关系如实道来,怕是会让老丈人分心。
这等紧要关头,能少一点变数,还是少一点为好。
“白大哥,实不相瞒,在下乃抱朴峰峰主。”
陈业拱手道。
“你竟是抱朴峰峰主?”
白离先是惊讶,随后神色莫名黯淡下来。
这时候的抱朴峰峰主,正是他的师弟。
前不久被渡情宗所杀,遗体归宗的时候,又被万傀门修者所劫……
但既然是抱朴峰峰主,便足以说明陈业此人可信——毕竟,抱朴峰峰主是实打实的灵隐宗高层,是名列天枢殿主导宗门事务的大修者,且经过诸位长老的考察,断不可能是叛徒。
白簌簌也补充道:“没错,爹。虽然……虽然这个陈业有点杂鱼,但勉勉强强还是有几分厉害的。曾斩杀元家三位筑基,杀了魅家嫡女,夺走藏冥窍,又曾带队深入罗霄,斩杀万傀首席,挫败华岳……”
这么一说,她就喋喋不休起来,如数家珍,甚至把陈业徒儿的功绩都加在陈业头上了。
便宜老丈人脸又沉了沉。
“哦——确实是自己人啊。陈兄弟,很好,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