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了,既然这盲盒拆得还算顺手,便借用几日。等过两日殿下玩腻了,自然会让他安然无恙回来。尔等莫要担心,反正神子玩腻了,还给你们也无妨。”
呵呵……
这种话……
字字句句,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嘲弄,更是在她的自尊上绞动。
妖女明晃晃的宣告,你们奉若神明的师父,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把玩、随时丢弃的玩具!
更让知微窒息的,则是那妖女的算计。
她知道陈业潜入无妄宫是为了大局,她也知道这些徒儿在乎陈业的安危胜过一切。
所以,她故意送来这带有侮辱性质的留影石,故意留下这番嚣张至极的话。
如果知微她们现在受不了这份屈辱,提着剑冲去无妄宫,那不仅连大门都进不去,还会立刻暴露师父的身份,毁了师父寻找白前辈遗骨的整个计划!
可如果她们不去……
那就只能心知肚明却偏要装作不知晓,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在雷池受辱。
而她们做徒儿的,只能躲在寒鳞府里,像埋头的鸵鸟,等着妖女把师父丢回来!
这种明知是阳谋,但被拿捏住软肋,无法反抗的感觉……让知微眼前阵阵发黑,手脚无力。
“师姐,你在发抖……”
今儿察觉到了知微的异样,她从未见过大师姐这般失态。
知微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了颤抖的身体。
“我没事。”
知微睁开眼,素来冷淡的黑眸中,血丝翻涌,声音沙哑,
“那妖女是在激将。她想看我们发疯,想看我们去送死,想借我们的手,毁了师父的计划。”
“所以……我们不能去。”
青君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能去?师姐!师父在被折磨啊!我们难道就干看着吗?!”
“对!就干看着!”
一向清冷疏离的少女,几乎是咆哮出声。
让两个师妹都被吓到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发疯的师姐,只觉得陌生。
看着师妹吓呆的模样。
这才让知微濒临失控的边缘强行拉回了一丝理智。
“是师姐失态了……”
知微动作僵硬地摸了摸两个师妹的脑袋。
“师姐……”
今儿扁着嘴,眼里的泪花吧嗒吧嗒直掉。
她从来没见过仙子般高高在上的大师姐,露出过这般发疯的神情。
“青君,今儿,你们听我说。”
墨发少女扯了扯唇角,逼着自己挤出些许笑意,
“你们别担心,师父只是被困在雷池中,并没有受到伤害,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哦。师父还是好端端的,过几天就回来了。”
“真的……吗?”青君抹了抹眼睛,小声道。
“当然是真的!”
知微绽出一个笑意,只是这笑意,很是复杂,
“师姐失态,只是受不了师父受一点委屈而已。过几天你们就知道,师姐没有骗你们哦。”
“咱们千万别冲动。如果冲动,便会暴露师父的身份,那样才是真的害了师父。”
听到大师姐信誓旦旦的保证。
两个小丫头虽仍担忧,但都强行压了下来。
“那……那我们就在家里等师父。”青君抽了抽鼻子,将地上的霄汉剑捡了起来,用力擦了擦剑鞘,“青君这两天一定乖乖听话,绝不给师父惹麻烦。”
今儿神色失落:“以后,今儿也不跟青君拌嘴,惹师父心烦了……”
师姐笑了笑,语气轻松:
“哎呀,你们可从来没给师父惹麻烦哦?其实师父也喜欢看你们热热闹闹的,都乖乖休息去吧,过几天师父就回来了。”
……
接下来的日子。
寒鳞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青君不再吵着要去无妄宫,而是每天抱着霄汉剑,像个小门神一样坐在院子门口,眼巴巴地望无妄宫的方向。
今儿则一头扎进了修行室,神火日夜不息,修行刻苦,让知微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而身为师姐的知微,
这几天对她而言,简直度日如年。
每至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两个师妹都沉沉睡去之后。
她都会独自回到那间被重重隔音阵法封锁的闺房中,品尝着口腔内的血腥味,一遍又遍地看着师父被折磨。
第三日。
一道传讯符打破了寒鳞府的平静。
来的,还是当初那个执事。
她面无表情,但隐隐带着轻蔑之意,递上了一个木盒。
“青玄道友的徒儿,殿下命我送来。殿下说,盲盒的滋味极好,她还要再留用两日。殿下还夸了你们,称你们把师父照顾得很好,她很满意。”
“……”
知微颤抖着手接过木盒。
但那执事却还没走,瞥了墨发少女一眼,语气森然:
“怎么?殿下天恩浩荡,不仅屈尊降贵享用了你们那不中用的师父,还特意差老身来夸赞你们这几个小辈将他养得气血充沛……你这做徒弟的,就是这般不知礼数,连句谢恩的话都不会说吗?”
谢恩。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绞进了知微的心脏。
谢恩?
谢什么恩?!
谢那个妖女把她们视若神明的师父当成可以随意把玩的炉鼎吗?
谢那个妖女高高在上地夸赞她们这几个徒弟把“补药”养得极好吗?!
知微的呼吸再次停滞。
葫剑在嗡鸣,叫嚣着要冲破葫芦,将眼前这个执事斩成肉泥,将整个无妄宫屠戮殆尽!
可是……她不能。
师父还在无妄宫的雷池里。
师父筹谋已久的计划,还在最如履薄冰的时刻。
一旦她拔剑,一旦她展露出一丝一毫的逆反与杀意,师父这几天受的苦、遭的罪,就全都成了笑话,甚至会为师父招来真正的杀身之祸!
“你该说什么?”
执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是看着蝼蚁般的嘲弄。
知微深深地低下头,然后,她听到自己用卑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晚辈……知微。代两个师妹,代我那……师父……”
“谢、神、子、殿、下、隆、恩。”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咽下一口混着玻璃渣的鲜血。
“谢神子殿下……夸赞我们……将师父照顾得好。”
“更谢神子殿下……不弃嫌隙……”
“享、用、我、们、的、师、父。”
说完最后一句话,知微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单薄的肩膀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那个装着留影石的木盒上。
“嗯,这还像点规矩。不枉殿下夸你们懂事。”
执事对知微这屈辱到了极点,不得不卑躬屈膝的模样十分满意。
其实神子只是单纯的吩咐她送来留影石。
可她越看少女这副坚忍的模样,心头越是不爽。
圣宗修者皆对神子卑躬屈膝,为何你偏偏要一副冷淡的表情?
执事冷哼了一声,收起威压,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夜色中。
“两日后,殿下自会把人送还。尔等备好汤药候着便是。”
夜风,冷得刺骨。
知微久久地跪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双手捧着那个装满屈辱的木盒。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起身。
只有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落在木盒上。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