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掌门与山贲妖尉相谈一阵,虽是未有还其自由,然却是大方十分的先将那根器还给了后者。
毕竟康大宝于此道上却有些天赋异禀,一般时候用不到这等物什,之前要留亦不过是为了将来卖到万宝商行去。
大人物们性子乖僻,这类稀奇物什无论有用无用,为了个好念头,当也能卖得个好价钱。
退一步讲,便是卖不上高价,亦大可赏给老驴归正。
盖因这头阳明山一脉有数的妖校,现今看来却有些鞠躬尽瘁的意思。
且康大掌门借花献佛的本事早便炉火纯青,自晓得如何对令下僚投其所好、好教其感激涕零。
可既是山贲妖尉如此识趣,康大掌门倒不是不能向其先表露些许善意。
出这水府时候,得了康大宝手令、疾奔过来的鲛女汐珠,也恰好落在了这处水府门口。
她一身流云宫装曳地,素纱裁袂,淡青绣纹隐现衣间,随风微拂,雅致端凝。墨发松松挽作流云髻,仅以一支玉簪绾定,几缕柔丝垂落腮边,衬得肤莹胜雪。
一双琉璃绀色眼眸澄澈明润,褪去往日哀色颓然,只剩从容清贵。鲛人尾绪隐于宫装裙摆之下,步履轻缓,身姿娉婷脱俗。
饶是康大掌门还惦记着山贲妖尉适才所告消息,但甫一见得汐珠这等姿容,却还是不禁在心头暗赞:“无愧是四阶鲛人的血裔贵种。”
不过此时事忙,却不是欣赏时候。
相传澜梦宫当年便养了一班鲛人女乐,轻拢慢挑、吹拉弹唱无所不精,却令得澜梦宫主匡掣霄都觉欢喜,这才让这羸弱族群得以存于人、妖两族之间。
康大宝自没得匡掣霄那等能相抗真君的本事,毕竟现下只是数位妖尉入境,都已叫他这大卫齐国公好生艰难、哪里能与后者那般去享清福。
好在他这“善欺妇人”之名本就是讹传而来,是以只瞬间康大掌门便将心绪平复下来。
跟着他再不看面前这好颜色,只又点了本来在这水府驻守的一位金丹鲛将与汐珠过来一道交待。
现今蓝鳞部鲛人已将水府遍及古玄、黄陂、山南大半水系,这实力强弱与否暂且不谈,倒是多少能用做耳目探听。
且这些鲛人于水中亦能有本事经营生发些灵珍出产,好为重明宗缴纳岁供、税赋,早些还清欠平涛集万宝商行分号的那笔巨额灵石。
不过这鲛将虽比不得同阶上修、妖校一般聪慧,但“居安思危”的道理却是懂的。
只看才举族从外海迁至重明宗辖内不过一甲子,这些年中便就已经连遭大战,明眼人却就晓得,此处便算能比外海清宁些许,却也绝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且鲛人实力比起人、妖二族本就孱弱非常,若没得什么大人物庇护,将来处境恐怕还要更加艰难。
是以这鲛将此番见得汐珠来拜康大掌门本事满心欢喜,真个以为自家这渠长能在前者宅中存有一席之地。
却不想康大宝见得汐珠却是反应淡淡、连半点亲近之色都吝得露出来,却令得这鲛将连带左右鲛人尽都大失所望。
康大掌门哪有心思关心面前这鲛将因何沮丧,只是正色交待道:
“汐珠道友,内中看押的不是寻常人物,我虽施了手段,但却若不得丝毫马虎。是以即日起,你部六鲛将尽都赶赴于此暂做看守。
过不久我师弟蒋青会携门中弟子过来,这期间可万不能有何闪失,不然汐珠道友你当也晓得康某手段若何。”
若是这山贲妖尉全盛时候,莫说只是汐珠连带其下六位鲛将,便算将蓝鳞部数万鲛人尽都召来此间,怕也难有手段留下前者。
但既是康大宝施了手段、又是耳提面命做的嘱咐,汐珠自是毫不犹豫地俯首拜下、恭声应道:“妾身定铭记掌门差遣!”
于今的康大掌门是何等目力?怕是在今世真人中也选不出来几位比他更胜一筹。
是以那鲛人女渠俯身时候,其领口故意泄出来的大片春光和殷红贝蒂自被前者看个清楚。
然康大宝心头却无半点涟漪掀起,只有好生看了眼这远比印象中精明的俏丽鲛女,心觉好笑,跟着便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如是你部今番再建功勋,无非五千余万灵石罢了,我自有办法能腾挪出来、叫苏工布与尔等了结因果,以后也好于此自在过活。”
这许诺既言了清楚,康大宝便也不管这些鲛人信与不信,只就孤身遁往山北、山南两道交界之处。
他落地时候彭道人才率妖众、道兵撤走不久,随合欢宗狼狈遁来的山北道修士才得歇息不久,便就又有一部人马赶赴过来。
袁二长老本事稍有意外,但见身侧的康大掌门面无异色,便就也跟着镇定下来,只又唤来靳世伦等领军弟子近了身前,仔细交待起来。
又是数息过后,才有一面嫩军将乘着灵驹踏云而来:“禀齐国公,驸马已率皇太玄孙府僚属并十营牙军、东宫宿卫携万余散修过来。”
“嗯,随你们身后撵来的又是哪部?”
“驸马言称他瞧不真切,与为首那妖尉交手一番过后仅止晓得其出自那劳什子银星洞,手段犀利、不是易与之辈。”
“银星洞,”康大宝心头咂摸一阵:
“山贲那厮适才与我言,他家银星洞足有整整四位妖尉坐镇。真若那般,那只这么一个边疆妖洞,便算比之玉昆韩家、辽原妫家这等顶尖名门都要兴旺许多。
如是那畜生未有拿言哄我,跟着沈灵枫撵来这位,便是银星洞除却山元那妖虎之外、剩余两名妖尉之一了。”
他念头才生不久,竟意外见得银刀驸马沈灵枫舍了身后队伍、率先来拜。
康大掌门见得后者这举动本还诧异,不过其左目金光又生,只瞄得皇太玄孙府后有道流光先退、跟着本来还嚣张十分的妖群便倏然一滞,跟着喧闹沸腾、尘土飞扬一阵,这硕大的兽群即就换了方向、前阵改后阵远离此间,他心头却就瞬间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