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真君,堪称燕国第一修者。
在多年前,于三千大山之中,渡元婴大劫。
那一场大劫,真可谓惊天动地,哪怕她是在三千大山中渡劫,可寒灾仍然波及了大半燕国。
可谁曾料到。
在那一场大劫后,这位震慑八方的燕国第一修者,竟莫名失踪,至此销声匿迹。
坊间传闻。
此人渡劫不成,已死在雷罚之下。
“陈某此问,许是有些冒昧了,倘若简道友不便透漏,权当陈某没说过这番话。”
陈业见简孤陷入沉默,笑了笑,便准备端起酒盏,将这个话题揭过。
但还没等他收回目光,
简孤却是伸手按住了他,沉声道:
“陈道友言重了,你我之间,无需这般见外。在多年前,此事在宗内确实是只字不可提的禁忌。但现在我宗已乱成一锅粥,有些话,就算说了,也无人在意。”
听到简孤这番话,陈业心中有了底。
这意味着他能顺水推舟,去印证心中的那个猜测。
简孤四下看了一眼,前山大殿内的丝竹仙乐虽能掩人耳目,但此处终究百家云集,鱼龙混杂,不是密谈之地。
他神色自若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旋即长身而起,膝头的无锋重剑被他负于身后。
“陈道友,此地喧闹,不如随简某去后山清净处走走?”
简孤语气平实,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位多年未见的故友离席叙旧。
“大善。”陈业洒然一笑,同样拂袖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不着痕迹地退出了热闹喧嚣的主殿。
顺着龙眠山一条清幽的石阶,两人脚力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一处寒风凛冽的绝壁边。
此处四下空旷,除了呼啸的山风与几点残雪,再无半点灵机波动。
简孤立于断崖之畔,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连点数下,剑气化作屏障,将方圆十丈隔绝。
陈业心领神会,知道简孤已经准备好透露宗内的一些隐秘。
他神色坦然,不再掩饰,将积郁在心底的怀疑,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实不相瞒,陈某在一些偶得的古籍与坊间传闻中,曾听过一些不可思议的说法。传言……当年那位威震八方的叶真君,其真身并非我人族。不知简道友在宗内,可曾听闻过类似的蛛丝马迹?”
他有此一问,正是针对那只天天赖在自家,除了吃灵果就是抱头呼呼大睡的小白狐。
别看这小白狐好吃懒做的程度堪比青君,
可它的表现,实在过于神异。
分明气息如同凡兽,可灵性却更胜金丹大妖。
而在天渊爆炸之时,还能带着他的徒儿逃出生天……这番表现,实在过于离奇。
除此之外,
小白狐出现的时机和地点也过于巧合。
在元婴大劫后,莫名出现在靠近云溪坊的临松谷中……
以前,
陈业还只是怀疑小白狐是叶真人的灵宠,可越是和小狐狸相处,越能发觉它绝不止是灵宠那般简单。
见陈业这般直白地询问,简孤脸部肌肉略微绷紧了下,他看了眼陈业,又看了眼崖下翻滚的云海,道:
“……陈道友果然见多识广,此事虽算不上秘密,但知道的人极少,叶真君的真身,的确非我人族。”
“至于叶真君的来历……三百年前,上任宗主在三千大山修行归来时,将一只灵兽带回了宗门,自那一天以后,老宗主身侧便多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小女孩。宗内时常有人怀疑那小女孩是灵兽化形,但碍于老宗主对她宠爱,不敢直言。而在老宗主陨落后,有部分古板修者按捺不住……咳,总之经历了一场事变,大抵能确认她的身份。只是,那场事变为炼神宗埋下祸根,影响深远。”
陈业眉头微蹙。
又是三百年前?
这个时间点很巧妙。
妙方道人曾说,在三百年前,他祖父曾来过松阳洞天,深受重伤,似是被松阳祖师所伤。
而青君,也是在三百年前跌下松阳洞天,落到了龙眠寒潭之中。
小白狐在洞天时也曾说过,说是在三百年前,有人来松阳洞天打开杀戒。不过在那人大开杀戒的前两百年里,第九重天的神话神灵,也就是青君,白狐一族就已经感受不到祂的意志。
“莫非……”
陈业脑海中灵光一现。
在三百年前,正是松阳祖师残魂夺舍青君的关键时期,故而白狐一族早早丧失了对青君意志的感知。
此时,华岳修者因某种原因来到松阳洞天,与松阳祖师残魂大打出手,动静惊动了在三千大山中修行的炼神宗前任宗主。
老宗主来到洞天后,发现了几乎被灭族的白狐一族,最终,将那只死里逃生的小白狐带回了宗门,同时,青君也因此从第九重天跌落……
“如此说来,这一切倒是串联起来了。”
陈业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的一团迷雾被拨开。
难怪那只脾气古怪的小白狐对青君总有种亲近感,当初它就是因为青君才被吸引到临松谷。
别看它好像有点嫌弃小女娃,但实际上心里还是很喜欢她的,否则也不会待在青君的小背包里了。
但……
自己天天欺负的那只小狐狸,竟然真的是燕国第一修者啊?!
陈业脸色僵硬。
一时间,脑中闪过诸多画面:
比如当年在临松谷初见时,他为了检查这只神奇的小狐狸,曾经面无表情地倒提着它的小后腿,把它全身翻了个遍,还扒开它尾巴下的软毛,瞅了瞅它是公是母。
当时这小狐狸一双狐眸瞪得滚圆,爪子乱挥,简直羞恼得恨不得咬断他的脖子。
又比如后来,
他觉得这小狐狸虽然有灵性,但过于顽劣,于是拿着丹药,学着凡人训狗来训这只小狐狸,这一训,就是训了好几年!
结果现在……
这小狐狸是燕国第一修者!
“嘶……等等,那时候的小狐狸失去了记忆,有没有可能,它记忆复苏后就忘了这些事情?”
陈业头皮发麻,侥幸地想。
这家伙,
可比那东山真人还要可怖十倍!
“陈道友?可是有什么不妥?”
简孤见陈业半晌不语,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问道。
“无事,只是有些感慨这位前辈的传奇际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