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欢死楼在少陇已经没有驻地了。
星河倒卷,渐渐遮蔽了四方视野,裴液屏息,先拔出了剑。李神意立在他身旁,神色没什么变化,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光幕接上高天,白色湮没视野,两人的身形消失在了阵中。
有一瞬间裴液似乎期待白芒的另一边仍是雨中的博望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有撑伞的青衣少女、背大刀的坚韧女子和书院的痴情士人。
然后光芒从他们眼前消散了,颠倒飘飞的世界重新在面前凝聚,他们的脚踏上了实地。
没有埋伏,也没有等待之人,这里也不是什么隐秘的驻地。
一间雅致的屋子,宽敞,中有一桌,四角摆着花草,空无一人。
裴液一瞬间以为【烛微】仍在影响他,因为他听见有人在下面喊“热包子!两文一个!”
李神意转身,推开了旁边的窗子。
长街笔直宽阔,晨起的行人匆匆忙忙,笑语清晰地传了上来。街外楼阁远近,绿荫层层,屋瓦不久前刚刚被雨洗过。
裴液立在李神意身旁,他认出了这熟悉的布局。
“……谒天城。”
“是的。”
裴液往城中心望去,已经不似当日那样,三万人把街巷堵得水泄不通了。
六派掌门应当还坐在那里,但这里望不见。
街上江湖人还是少,但百姓们却总要出来营生,大概几天下来,不再有血事出现,人们便觉得风波过去了,街巷又渐渐热闹起来。
裴液无论如何没想到这阵通往的是谒天城,若知晓,就该把鹿俞阙带下来。
“是家酒楼。”李神意回头,“地处城西。”
“在酒楼里,阵图怎么能保存如此之久?”
“在这里绘制【彼岸宝筏】似乎更不可思议。”
裴液微怔,才想到此节。
叶握寒经由十丈之阵,才得以传送到这里,承接的阵术竟然只在一间屋子里绘就。
裴液顺着李神意的目光看去,见到了那些细细的阵纹,真是浑然天成、虽有若无,沿着木材的接缝处游蛇般布满了整间屋子,与木纹几乎融为一体。
那当然不是一个平面,但它确实就这样绘成了。
对方似乎也不用遵循【彼岸宝筏】愈远愈大的规矩,这是太过惊人的阵术造诣。
裴液来到桌前细细查看,这大概是叶握寒和那位“故友”坐过的位置,但上面空无一物,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确实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何况酒楼日日有新客,翻新打扫,本来也难留下什么痕迹。
“这家酒楼常作谒天城官场待客之用。”李神意凭窗道,“寄信之人又阵术精深,倒令我想起一位故人。”
“谁?”
“也是裴鹤检的故人吧,少陇都督隋再华。”李神意望着清晨的长街,“一位难得的英才,也是十年后我中意的相位。若他能去了神京,李家在中枢就不必全倚仗愚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