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事不合时宜。可这顿饭，首长是要吃的。他不能留着一点疑团不上报。
高林抬起头，看着沈正明。
“沈处长，这很重要吗？”
高林原本来是想分享一下，今日后厨的进度和自己摆盘上的一些创新，和这位沈处长一同高兴高兴的。
但是现在已经全然没了兴趣。就连说话的语气里头，也少了以往的热情。
沈正明愣了一下，察觉到高林情绪的变化，随即，他笑了。
“也是，还是考虑眼下的任务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的试菜还是很完美的，目前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高林点点头。
“有。访问团具体几点到？”
沈正明说了个时间。二十号下午，几点几分，哪个站台，谁接，谁送，都说得清清楚楚。
高林听完，站起身。
“沈处长，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沈正明点点头。
高林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他回过头。
“沈处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正明看着他。
高林说：“您要是觉得我不合适，随时可以换人。”
沈正明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脸上浮出歉意的笑容，站起身。
“高林同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的语气诚恳。
“你是这次任务最合适的人选。别多想。我查资料，是例行公事。参与的每个人都要查，不是冲你。”
高林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点点头。
“那我走了。”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正明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园子里的路灯照着一条一条的小路，弯弯曲曲的，伸向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电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他把自己的疑虑，一五一十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遮掩。他是负责人，这事他必须上报。
放下电话，他坐回椅子里，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着。那头只说了一句话，很短。
“没问题。高林同志的工作不需要变动。这件事，不要再查了。”
沈正明握着话筒，愣了两秒。
“明白。”
电话挂断。
他慢慢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首长亲自推荐的人选。他早该想到的。
如果上头早就查过，早就知道，那他的这些疑虑，就是多余的了。
多余归多余，该走的手续他得走。这是他做事的规矩。
可今天这事，一定会在高林心里留下疙瘩。换谁都得有。自己刚来，处长就翻你的底细，问你的来路，谁能没想法？
沈正明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任务还得做。高林是总厨，后厨那一摊子都指着他。要是他心里有了隔阂，往后配合起来总归不顺畅。
得去道个歉。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取出一个铁盒。里头是他珍藏的大红袍，平时舍不得喝。
拿这个去，算是个心意。
他把铁盒揣进兜里，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