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个堂弟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一念及此，眼圈猛地就热了。他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
他来南京，本是怀揣着出人头地的梦想，却被现实撞得七荤八素，一度陷入了迷茫。
是林子拉了他一把，而现在林子居然把这样一套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房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租’给了他！
高虎知道，哪怕是亲兄弟都很少有做到这个程度的。
在乡下时，没少听自己父亲说，谁家和谁家为了分祖屋几块砖瓦，能打得头破血流。
林子待他，是比亲兄弟还要亲了。
这份情义，太重了。
“林子...”高虎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行了，都自家兄弟，别弄这些肉麻腔调！”
高林笑着，眉头微微蹙起，像要把那些涌上来的感激话都挡回去。
他晓得高虎，人活络，但耐心不足，当初学厨也是看着自己风光，并非是真心热爱这一行当。
同时高林也十分清楚，高虎多半是不会再回盐渎了。
他们两人不一样，高林追求的从来都是落叶归根，说没志气也好，没理想也罢。
他只想挣些名声，攒点钱，给往后的日子铺条安稳路，让自己和家人们，没有后顾之忧，起码不用再为钱而操劳。
他从未想过要当什么世界首富。
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明白得很，让他颠勺炒菜还行，真去摆弄那些金融数字，怕是还不如回乡下挑大粪来得实在。
而且这房子借给高虎住，高林心里另有打算。
“行了，把眼泪揩揩，多大个人了。”高林笑道。
高虎赶紧抬手抹了抹眼角，咧开嘴，露出个实实在在的笑。
仿佛那一憋回去的湿意，把心里淤积多日的闷气也一道带走了，周身骤然松快起来。
“现在呢，你住处算是有着落了，接下来就是工作了。”
“工作？”
“嗯，你打算一辈子在金陵饭店干吗？”
“其实，那也挺好的，王总厨也挺照顾我的。”
“虎子，你愿不愿意再跟着我干？”
“嗯？”
高虎又是一愣。先前他不告而别，心里总梗着个疙瘩，觉得对不住高林。没成想，林子竟全不计较。
“可是我...”
“哎，虎子你怎么来了南京之后就变得婆妈起来了？不像之前的你啊。”
高林上前一步，指着新店的方向。
“我晓得你，不喜欢做菜，所以呢打算给你换个工作，虎子，你想不想当个店长？”
四下里静了静。
店长？
莫不是......
高林接着说：“我想让你当新店的店长，当然，眼下你还欠些火候。所以在新店完工之前，我会把你送出去学习。这次可别三心二意的了。”
“我也会定期检查你的学习进度，要是学不好，这个店长你可就别想了。”
一波接一波的欢喜，撞得高虎心神都有些飘。
他张着嘴：“我...我......”
正结巴着，手被小红轻轻握住了。
掌心传来了踏实的温度。他侧头看向身边人，小红眼里是信赖。就在这一瞬，他心头那点游移不定的雾气散尽了，眼神清亮亮地定下来。
“我做得到！林子，我一定好好学！”
他顿了顿，望着高林，那句堵了许久的感谢，终于顺顺当当地淌了出来。
“林子...谢谢你！”
这一声谢，包含了太多太多。
感谢收留，感谢信任，感谢给予机会，更感谢将他拉回终归的兄弟情义。
高林又拍拍他肩膀，笑意更深了：
“那就好好干！你爸在村里可是一直在说，我家虎子在南京出息了！就趁这机会，真混出个样来，回去让你爸能吹吹牛逼！”
“嗯！”
“行了。”高林一挥手，将有些沉重的气氛挥散。
“这房子空荡荡的，得好好布置布置。走，我带你们去挑一挑家具，争取今天就把东西给置办齐了！”
众人说说笑笑往外走，高虎和小红落在最后。
高虎望着高林走在前的背影，又回头看一眼洒满阳光的空屋，心里头那股暖烘烘的东西再也关不住，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
“虎子，等什么呢？跟上啊！”高林在楼梯口回头唤他。
“哎！”高虎高声应着，大步追上去。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只是那时候，走在前头总是他，时不时要回头催一声：
“小林子，等什么呢？跟上啊！”
“来了来了！等等我！”
日子还长，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