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带走了手机，说明手机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陆离立刻拨通了技侦王磊的电话：“王磊，放停手里的活。走涉命案绿色通道，向腾讯提协查，调取程安宁微信账号的全部云端数据。越快越好。”
早晨7点。
冬日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灰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楼下。
傅攸宁驱车赶到了现场。她是凌晨两点多接到陆离消息的，熬到天色稍亮便从省城开车赶回华海。
上到六楼时，陆离刚好送走最后一批运送证物的法医。
傅攸宁进场后没有先去打招呼。她戴上鞋套和手套，顺着墙边，绕着整个603室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家具的边缘、桌面的摆设上扫过。
十分钟后，她走到阳台边，递给陆离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机打小票，还有一盒巴氏杀菌鲜牛奶。
“散落在玄关地上的单肩包里找到的。”傅攸宁声音平静，
“这是一盒保质期到明天晚上的鲜牛奶。小票上的打印时间，是凌晨1：45。”
陆离隔着塑料袋，看着小票上的时间戳。1：45，距离她1：48刷门禁卡，只差了三分钟。就在小区外的24小时便利店。
“说明她当时没有任何想死的念头。”陆离看着她。
傅攸宁点点头：“回家路上还买鲜奶，不管是准备第二天早上喝还是晚上入睡前喝，这都不可能会是个准备今晚跳楼的人。”
这个细节，堵死了自杀的最后一丝可能性。
室内的细致物证搜查还在继续。
傅攸宁戴着橡胶手套，在程安宁卧室的书桌前整理纸质物品。
旁边帮忙的年轻警员一边翻着床头柜，一边随口抱怨：“现在人什么事不都记手机里吗，这抽屉里全是些碎纸片、旧便条，连个本子都没有。”
傅攸宁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一叠超市宣传单：“重要的东西，有的人还是习惯记在纸上。”
她将那些散乱的便签、发票、旧信封一张张铺在桌面上比对。
很快，她的目光在一张发黄的方形便利贴上顿住了。
她没有出声，迅速在纸堆里进行二次翻找。几分钟后，她挑出了三张纸片。
一张是发黄的便利贴，一张是撕下来的半截A4纸边缘，还有一张是压在书本底下的药店收银条背面。
三张不同时期、不同材质的纸片上，都用黑色水笔，写着同一串11位的手机号码。
诡异的是，这三个号码旁边，都没有署名。
在号码的下方，只有一个像是随手画出来的符号——三个圆圈紧紧缠绕在一起。
傅攸宁拿着证物袋走到客厅：“你看这个。”
陆离接过袋子。
“同一个号码，她手写记了三次，分布在不同时间段。”傅攸宁指着笔迹，
“但从来没写过名字。手机失踪了，那么这是目前唯一能抓到的通讯线索。”
陆离的视线在那个三个圆圈缠绕的符号上停了两秒：“查一下这个机主。另外，等腾讯的云端数据到了，优先比对这串号码。”
下午，外围的社会关系走访和通讯排查同步推进。
刑警老赵刚从程安宁生前工作的单位走访回来。他走进办公室，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热水，拉了把椅子坐到陆离对面：
“这女的在单位做财务，人缘不错，没听说有仇家和债务纠纷。”一边说，老赵一边翻开笔记本，
“不过有个情况。她半年前刚离异，前夫叫苏明远。最近一周，这个苏明远跟她吵过好几次架，据说是为了孩子抚养权和房产分割。在单位楼下拉拉扯扯的，闹得很难看。”
正说着，技侦王磊拿着一叠打印好的单子大步走过来。
“陆队，我们先去查了运营商后台的通话明细。”王磊将单子铺在桌上，指着高亮的记录，“有情况。”
“案发前三天，这个号码在深夜连续给程安宁打了三个电话，全是未接。最后一通的呼入时间，是昨晚23：30。这个号码我们也查了，就是叫苏明远。”
王磊抬起头：“前夫，争夺抚养权和房产，有过肢体冲突，案发当晚深夜连环未接。陆队，这嫌疑够大了，传唤吗？”
陆离靠在椅子上，不置可否。
他按程序推进：“先电话联系人，核实昨晚轨迹。”
王磊按下了免提，拨通苏明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的声音仿佛还没睡醒：“喂？谁啊？”
“华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王磊自报家门，
“你的前妻程安宁昨夜坠楼身亡，我们需要核实你昨晚23：00到凌晨02：00的行踪。”
“什么？坠楼？死了？”对方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错愕，随后立刻大声辩解：
“这可跟我没关系啊！我昨晚一整夜都在和朋友打麻将，一桌子人都能给我作证！你们可以随便查！”
王磊挂了电话，耸了耸肩：“听这嗓门，估计不在场证明没跑了。”
陆离点点头：“安排人去核实。”
傍晚，案发第一天的工作进入收尾阶段。
陆离站在白板前，将核实过的现场发现逐条列出：
1、异常落点（1.2米）。
2、穿着外鞋未换。
3、门禁1：48，十分钟窗口期。
4、室内无搏斗痕迹。
5、案发时男人的下楼脚步声。
6、手机失踪。
写完，他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字：他杀。
夜深了。
市局大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键盘的敲击声、压抑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
魏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拿着一份初步技术备忘录，快步走到陆离桌前。
他揉着发红的眼睛，声音沙哑：
“陆队，手机虽然丢了，但我们在她卧室抽屉底下的旧平板里，提取到了一个离线同步的旧版通讯录缓存。”
“数据是两个月前的，有个情况。”
魏康指着备忘录上的一行数据：“这个联系人的格式很反常。手机号和微信号绑在一起，但名称只有两个字。”
陆离看向那行数据。名称栏里写着：以为。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以为”两个字上画了个圈。然后，将这份备忘录抽出来，压在傅攸宁白天发现的那三张无名号码便签旁边。
两份材料上的手机号，末四位完全一致。
陆离的手指按着粗糙的纸面，目光深邃。
接近零点。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王磊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浓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推到陆离面前，扯过一把转椅坐下。
“腾讯的云端数据，还没到？”陆离问。
“估计快了。”王磊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看着桌上的两份材料。
白板上“他杀”两字亮在走廊透进来的冷光里。桌上，那个末四位一致的号码，像一个隐秘的幽灵，静静地等待着数据的最后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