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这个案子已经发生了快十天了，上面也下达了命令，各个部门密切配合尽快查清楚这个案子。
在阖家团圆的春节期间坠楼身亡，负面影响还是挺大的。
陆离清早推门进来，外套里还带着外面的冷气。
魏康已经到了一会儿了，桌上杯子里的水都已经喝了一半了，键盘旁边搁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的应该是早餐，但是一直没有动，像是早就把吃东西这件事忘了。
魏康听见动静，从屏幕上抬起头。
“昨晚我查到一个名字。”
长时间的加班，导致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平静，没有任何语气，实则是精神不济，没啥力气了。
陆离把外套挂上去，走到他旁边，站定：
“说。”
魏康把昨天夜里的查询过程完整交代了一遍。
他昨天是从“周以为”账号的创建初期入手的，而不是近期的数据，是那些最早、最旧的原始痕迹。
他往前倒推，一条条翻那些早期的辅助验证和IP切换前遗留的原始登录记录，找那些在后来被精心覆盖了的节点。
“账号到了后期，壳套得非常严，每一层都是代理。”魏康说，“但他最开始创号的时候，体系没这么完整。那时候，他还没做到完全隔离。”
他把一条记录调出来，推到陆离面前：这是一条久未使用的宽带开户记录，一个冷门论坛的注册页面。
“这两条里，同一个名字出现了三次。”
魏康把屏幕上那行字放大了一格：梁承！
陆离盯着这两个字，良久都没有开口。
他记得昨晚是过了零点才让大家先回去的，那时候什么材料都还没来得及动，魏康当时盯着那个屏幕，也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收拾东西走了。
他还以为他也回去睡觉了。
但这么多的内容，他是什么时候回来查的呢？这个杯子里的茶色，明显泡了很久的了，估计魏康这家伙，出去吃了个夜宵就回来了，这一夜他应该又没有睡！
陆离愣了一会儿，掩去心中的繁杂情绪，继续看报告。
魏康接着说，：“只有这个名字，没有身份证号，没有实名挂钩的手机号，也没有其他可用信息。关于这个名字究竟是真的，还是化名，目前也不确定。”
“先按真名查吧。”陆离把键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低头看那两条记录的原始数据，“先把华海市的过一遍。”
魏康进公安大数据库，在华海市的常住和流动人口库里跑了“梁承”这个名字。
系统回显：几百个。
好家伙，不小的工程啊！
他开始逐条排查，把每一个人的年龄段、最近活动轨迹、历史案底按顺序过了一遍。过到最后，他直起背，说：
“全部排除。这些‘梁承’里没有一个人，在时间窗口、作案能力和城市轨迹上，能和这个案子对得上。”
他顿了一下：“他在华海市，没有留下过任何被系统直接记录的生活痕迹。”
陆离停了一下，他在思考，梁承在华海市没有痕迹，不是运气好没被抓到，而是他主动的。
是一个在某个时间点上，主动选择让自己在这座城市里隐形的人。
“那就说明他不是本地人，反侦查意识很强。”陆离开口，“扩大范围。”
魏康已经在调整检索条件了。
他把搜索范围扩到全国叫“梁承”的男性，系统吐出的数字跳出来：六万多个！
他没有慌，把条件一层层往上叠——年龄段锁在二十五到四十五岁，再加上“具备互联网操作能力”的评估标签，再叠“有长期脱离户籍地轨迹”这个维度。
数字一路往下掉，最后停在三十多个。
魏康把这三十多个名字的简档打印出来，推到陆离面前。
陆离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把纸放下：
“查他们的出入境记录。”
系统开始跑筛选，有一段等待的时间。
王磊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的白色塑料袋，往魏康桌上搞了一个，剩下一个放到陆离旁边，说：“包子，刚蒸熟的，热乎着呢！”
然后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重新揣回口袋。
魏康的视线从屏幕上撇起来，斜了他一眼：
“你老婆？”
王磊说：“我儿子。”
几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撘的这么等着，夹杂着一点的闲聊打屁。陆离把包子拿起来，他早上没吃饭，这会儿闻到包子的味道，也是忍不住了。
他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眼睛还在看桌上摊开的那些简档。
过了一阵，系统提示已完成。
魏康把结果拉出来，在屏幕上横向展开，开始扫。
他扫得很慢，没有在前面任何一条上停下来，直到翻到最后一个人。
他在那一行上停了大约三秒，然后抬头，对陆离说：
“就这一个。”
档案打印出来，一页纸，推到陆离面前。
梁承，三十八岁，户籍地在湖南，现登记职业为自由撰稿人。
陆离从头往下看，住址，联系方式，历史记录，一条条过。
到出行记录那一栏，他的视线停了一下。
二○一三年，出境十二次。目的地，全部指向东南亚。
他迅速的放下包子，拿起桌边的笔记本，把那行数字抄下来，在旁边写了一个词：境外诈骗园区。
重生的经历让陆离对东南亚的诈骗园区还算是有所了解的，在2023年以后，这个词在国内可谓是人人闻之色变，那是因为脱下外壳后的真相已经被很多网络曝光了。
然而在现在，这个词却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这几年很多人热衷去东南亚旅游，其中也有不少人失联了的，但是目前网络的曝光力度还没有那么强大，这其中很多事情不为大众所知。
但是黑色产业，在那里，一直都是很盛行的。
而这个人，这件案子，陆离最直观的判断，和境外诈骗是有关联的。
写完，他把那一行单独划开，没有和任何人解释，继续往下看档案。
陆离让魏康继续深挖梁承的社会关系网络，他自己则站到白板前，把梁承的名字写上去，在周围留着一片空白。
傅攸宁在整理梁承早年的注册材料，桌上堆着一叠调出来的废弃账号信息，都是些七年前、八年前的旧东西，有的平台早就关张了，记录是从备份服务器里调出来的。
这些东西不能用工具跑，只能一页页手翻。
谭雅这时刚好进来，在傅攸宁旁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摞打印稿：
“这都要一张张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