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将记号笔重重地拍在白板上,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把这三点结合起来。一个身怀利刃的专业级核心杀手,长期吃住在船上,活动在内河码头,并且深谙反侦察之道。”
“各位,这让你们想到了什么?”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钟后。
“砰!”
高建军像是一头被突然惊醒的雄狮,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精光。
“812案的涉案人,是铁锚绑留在华海的老人!”
高建军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当年铁锚帮在平川市起家,最开始干的,就是利用内河货运走私船来洗钱、运送违禁品的勾当!他们是一群真正在水上讨生活的亡命徒!”
“这个化名‘老周’的人,应该不是什么被临时雇佣的杀手!而是铁锚帮当年的核心残余势力,是他们留在华海市的一颗钉子!”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省厅刑侦总队长赵承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秘书:“马上联系省厅机要档案室!调取五年前平川市812特大抢劫杀人案的所有绝密旧档!立刻传真过来!”
十分钟后,一份带着“绝密”红色印章的厚重档案,通过加密专线传真到了专案组。
赵承德亲自翻阅着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案卷复印件。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马艳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那是害死她丈夫的真凶的档案。
“找到了。”
赵承德翻阅的手指猛地停住,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众人。
“当年铁锚帮被我们打掉后,首脑‘船长’潜逃境外至今未归案。但除了首脑,当时还有三到四名属于核心圈的外围死忠打手,身份不明,随之消失。”
赵承德将一份只有半页纸的残缺档案抽了出来,拍在桌子上。
“这份旧档案中,记载了当时铁锚帮内部一个极其危险的成员。我们当年只掌握了他的一个绰号,叫‘海胆’。”
“海胆?”陆离眉头一皱。
“对。”高建军接过话茬,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对往事的回忆,“当年这个‘海胆’,是铁锚帮帮主身边最死忠、最凶残的贴身打手。当年在废弃船坞的最后一次围捕中,帮主能够成功跳江逃亡,就是这个‘海胆’带着几个人在后面拼死断后掩护的!”
“当时我们几乎把平川市翻了个底朝天,但所有的通缉布控全部落空。为什么?”
高建军一拳砸在桌子上,“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公安系统的户籍库里,根本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信息!他就像是个没有身份的幽灵!”
“档案里有他的体貌描述吗?”陆离迅速追问。
赵承德将那半页纸推到陆离面前:“当年只留下了一段极其模糊的目击者描述——‘体格极其壮硕,常年沉默寡言,最明显的特征是……最后的追捕中,他的左手被我们击中,可能致残!”
轰!
如同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整个逻辑链条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其耀眼的火花。
陆离一把抓起傅攸宁画的那张素描,将其与812案旧档中对“海胆”的那段文字描述并排贴在白板上。
极其壮硕的体格!
常年在船上活动的内河水手特征!
一刀毙命的狠辣手段!
以及,那绝对无法伪造的、断了半截的左手小拇指!
“全对上了。”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着绝对的理性和冰冷,“‘老周’,就是五年前逃脱的‘海胆’!后来他潜伏回了华海市,甚至亲自出手灭口了暴露的赵有田。”
“但是,仅凭体貌特征和侧写,在法庭上是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的。”
陆离转头看向高建军和马艳,“我们需要证据来证明窝棚里的那个人,就是五年前的凶手!”
陆离的目光转向了正在忙碌的技术室方向:“马队,从军用毛毯深处提取的生物检材,送检了吗?”
“已经加急送往市局DNA实验室了。”马艳立刻回答,“提取到了几根带有毛囊的短发,以及大量的皮屑,足够做STR(短串联重复序列)分型了。”
“好。”陆离点了点头,他看向高建军,“高队,如果812案当年在犯罪现场,或者遗留物品上,提取过未知身份的生物检材……我们就可以跟毛毯上的DNA,进行跨越五年的交叉比对!”
赵承德的眼睛瞬间亮得刺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厅物证鉴定中心的专线。
“我是赵承德!立刻给我调取五年前812专案,封存在冷库里的所有原始物证检材的DNA图谱!”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两分钟后,省厅物证中心的回复传了过来。
“赵总队,查到了。五年前,在平川市废弃船坞的最后一次搏斗现场,嫌疑人为了掩护首脑逃跑,被我们警方击中。当时的法医,在地上提取到了一份未知身份的血迹DNA。”
“这份DNA当时被标记为‘未知嫌疑人C’,录入了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但是这五年来,这个人从未在任何地方留下过案底,这份DNA也一直没有比对上任何人。”
“把‘未知嫌疑人C’的DNA图谱数据,立刻打包发送到华海市局法医实验室!”赵承德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接下来,是极其漫长且令人窒息的等待。
整个专案组联合会议室里,三十多名警官,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抽烟,走廊里的排气扇甚至来不及抽走那浓重的烟雾。
马艳坐在椅子上,右手叼着烟,双眼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她的心脏上重重地敲击一下。
五年了。
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那些凶手,终于在今天,要被彻底钉死在科学的十字架上了吗?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会议室的深色木门被猛地推开。
市局法医室潘建国主任,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手里紧紧攥着两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DNA图谱报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呼吸极其急促,眼神中透着一种见证历史般的狂热。
“结果出来了!”
潘建国将两份报告并徘拍在会议桌的最中央。
“我们在窝棚毛毯上提取的皮屑和毛发,成功扩增出了完整的16个STR基因座分型。”
潘建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两份报告的对比图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经过与省厅传来的812案‘未知嫌疑人C’的血迹DNA图谱进行交叉比对……”
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马艳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上。
“16个基因座,完全一致!”
“排除双胞胎的可能,生物学同一认定概率为99.9999%!”
“完美匹配!”
轰!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引爆了一颗无声的核弹。
马艳猛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此刻极其剧烈的情感崩塌。
高建军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眶通红。
他大步走到白板前,一把抓起那支血红色的记号笔。
他在傅攸宁画的那张凶悍的素描旁边,以极其刚猛、力透纸背的笔触,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嫌疑人:绰号“海胆”!】
【身份:铁锚帮核心成员,812特大抢劫杀人案在逃主犯!】
高建军转过身,粗粝的声音犹如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现在,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我们有了他的脸,有了他的DNA,有了他活动的区域!”
“下一步我们要制定出严密的摸排和抓捕计划,对他的抓捕,绝对不能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