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十字街的霓虹灯在雪夜里依旧闪烁，红蓝交错，在飘落的雪花间晕开一层朦胧的光。
只是那些本该热闹的餐车摊位此刻都已经收摊，铁门拉下，只剩几盏孤零零的小灯还亮着，映着一片被踩得有些凌乱的雪地。
原本想象中烟火气十足的街头，如今只剩下安静。
坐在副驾驶的林修远透过车窗往外看，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抬手擦了一下后视线才清晰起来。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厚羽绒服的人匆匆走过，低着头，脚步很快。
倒是有很多欧美面孔的年轻人站在路边，围成一圈，手里举着啤酒罐，大声喊着什么。
笑声在寒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是刚从某个酒吧出来，还沉浸在热闹里。
那种画面，带着一点放纵和随性。
看着那群人，林修远忽然有种奇妙的既视感，仿佛回到了电影里的西海岸街头。
虽然他从没真正去过，但那些夜色与啤酒，霓虹和笑声交织的画面，可是在屏幕和短视频上见过太多次。
“都不开门啊……”
这时，朴智妍从后座探着身子往外张望，语气里难掩失望，鼻尖几乎贴到车窗上。
“连餐车都没了。”同样看着窗外的朴孝敏跟着补了一句。
几个人没有急着下车，车门紧闭着，暖气在车厢里缓缓吹着。
外面是冷冽的雪夜，车里却是另一种温度。
“那现在怎么说？”朴智妍转头看向朴孝敏，“要不去其他地方看看？”
坐在前面的李居丽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这种小镇，这个点基本不会再有正经餐厅开门。要么就是酒吧，或者水烟馆，还有一些酒店的24小时餐厅，要不要去呢。”
车里安静了一秒。
大家都明白她说的意思。
就在这时，咸恩静指了指不远处。
街角那家7-11的招牌在雪夜里格外显眼，绿色与橙色的灯带在白色背景下显得鲜明。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亮堂的灯光，门口那一小片地面被照得温暖明亮，与周围的冷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都挺累的了，就别折腾了吧。去便利店买点速食饭盒回去？热一热也挺方便的。”
咸恩静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温柔，像是在替大家收尾。
而听到她声音的林修远，也立刻跟上点头，“我觉得可以。”
往那边看了一眼后笑道，“给我来桶泡面就行，而且那边不是还有饭团和速热盒饭吗？挑一挑应该挺多选择的。”
话音刚落，李居丽忽然往前倾身，从后座探到副驾驶椅背旁，脸几乎贴近林修远的侧脸。
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一点打趣，“修远，你来过这边么？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熟悉一样？”
因为附身的原因，所以李居丽靠得有点近，等林修远回过头时，正好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接着他耸了耸肩，“没有啊，不过7-11在广粤界随地都有。里面卖什么，大概都差不多。”
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而且之前在东京的时候也进去买过几次，感觉便利店文化都挺像的，差不了太多。”
面对这个说辞，李居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轻轻扬起，重新靠回后座。
“也是，那就去看看吧。”
统一好意见后，李韶禧便将车缓缓停在便利店门口。
玻璃门被推开，门上的感应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便利店里的暖气很足，热流迎面而来，眼镜片都差点起雾。
外面是冰天雪地，里面却亮堂温暖，白色的灯光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通透，货架上商品摆得整整齐齐，从饮料到便当，从零食到生活用品，一排排延伸开去。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店员，见一群人鱼贯而入，微微鞠了一下躬，礼貌地点头示意。
而朴智妍几乎没有犹豫，直奔食品区，像是锁定目标的猎手。
她边走边回头说了一句，“我先去看便当！”
咸恩静和李居丽跟在她后面，一人顺手从入口处拿了一个购物篮。
“别拿太多，明天还要滑雪，别吃太撑。”
“饿的时候谁还管这些。”
几人在货架前停下，这边挑几袋面包和三明治，那边拿几个饭团和速食盒饭。
而咸恩静则认真看着保质期和口味标签，旁边的李居丽一边挑选，一边低声点评哪个比较好吃。
“这个芝士的应该不错。”
“那我拿两个。”
“再来点零食吧，晚上回去可能还会饿。”
三人边选边聊，笑声在相对安静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清晰，连货架之间的空气都多了几分热闹。
至于林修远嘛，他没有跟过去。
在店里慢慢转了一圈的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角落处，也就是一个杂志架前。
那一排架子被摆得很满，里边全是封面格外清凉的杂志。
那些模特穿得一个比一个少，在雪地或沙滩背景下摆着各种姿势，在灯光下，画面显得更加醒目。
所以当林修远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了一瞬后，
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抽出其中一本，随意翻开。
封面是个金发碧眼的霓虹少女，穿着一条绳系的小内衣，用雪板挡着那半裸的身材在雪地里摆拍。
冰与火的对比感做得很夸张。
翻了两页的林修远，当视线扫过这些画面，神情倒算平静。
毕竟吃过这么多山珍海味，这点照片甚至连甜品都算不上，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过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林修远，你不会是有点压抑了吧？我们还在呢，能不能保持点形象？”
听到声音的林修远侧过头去。
这才发现朴孝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倚着货架。
目光看着他手里的杂志，嘴角带着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一点别样的情绪。
像是调侃，又像是轻微的不满。
见林修远看向自己后，她又挑了挑眉，“这么明目张胆？”
林修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杂志，又抬头看向她。
神情并不慌张，也没有急着把杂志塞回去，反而合上封面，轻轻晃了晃。
“研究一下国外审美，开阔视野嘛。”
听着他的这番话，朴孝敏也是被对方那副淡定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但很快又收敛住表情。
轻哼一声，“借口倒是挺多的。”
闻言，林修远又换了另一本打开，慢条斯理地翻了几页，像是真的在认真研究排版和摄影角度。
随后抬起头，迎上朴孝敏的目光，“我在你心里还有什么好形象，不都是负面的那种么。所以保不保持，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段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自嘲，又像是故意把话题往她心里戳了一下。
这一下把朴孝敏给唬住了。
她确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却不完全是玩笑，还有一点漫不经心的坦然。
于是朴孝敏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驳，却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否认？解释？还是继续调侃？
并且脸颊开始微微发热，也不知道是便利店暖气太足，还是因为林修远的话。
最终低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是负面的……”
而旁边的林修远已经合上了杂志，顺手把它放回原位，然后转身朝冰柜走去，选自己的宵夜去了。
站在原地的朴孝敏看着他那背影，再次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很轻，却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大概又过了二十来分钟。
几个人拎着两大袋东西，踩着夜里的积雪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一瞬间，室内的暖气迎面而来，外套上的寒气瞬间被融化。
客厅的灯还亮着，光线温柔，地毯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影子。
几人把购物袋放到餐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泡面，饭团，速食盒饭，三明治……一样样摆出来，不一会儿就铺满了整张桌子，像一场小型夜宵派对。
“开动开动！”朴智妍第一个坐下，迫不及待撕开一盒速食饭盒的封膜。
“你慢点。”咸恩静笑着提醒。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椅子拉动的声音和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修远给自己泡了一桶泡面，又拿了一个饭团和一罐啤酒。
几分钟后，随着他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与其他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这味道太罪恶了。”李居丽闻着香气笑道。
“旅行限定。”林修远举起啤酒，“热量不算数。”
几个人笑了起来，举起来碰了一下。
夜色深沉，窗外还在下雪，屋内却暖意融融。
有酒有肉有盒饭，还有零食。
这样的宵夜，格外香。
话题在餐桌上流转。
笑声时不时响起，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直到凌晨一点多，兴奋渐渐退去，困意慢慢袭来。
大家各自收拾好面前的垃圾，把剩下的食物归拢进冰箱，道了声晚安后，便陆续回到自己的房间。
之后，公寓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暖气轻微运转的声音。
……
次日早上。
林修远是第一个醒来的。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但雪地的反光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明亮。
那种淡淡的冷白色光线透过窗帘边缘洒进来，让人清醒得很快。
起身洗漱过后，他的精神一下子清爽许多，于是换好衣服后，推门走出房间。
其他人显然还在睡，只有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那边，李韶禧正站在料理台前，低头整理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看向林修远，然后露出一个清晨特有的柔和笑容。
“oppa，早。”
“早。”林修远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准备出去买早餐？”
“嗯，想买点面包和咖啡，大家醒来应该会饿。”她轻声说。
林修远看了她一眼，顺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起吧，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没料想到这点的李韶禧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好。”
等他们回到公寓的时候，门还没完全关上，客厅里已经传来细碎的动静。
朴智妍正从二楼楼梯慢悠悠地走下来，头发微乱，睡意还挂在脸上。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扶着楼梯扶手，“早啊……”
声音含糊，尾音拖得很长。
“早。”林修远把早餐放到餐桌上，“醒这么早？”
“被闹钟吵醒的。”打了个小哈欠的朴智妍，视线落在购物袋上，“你们买了什么啊？”
“自己看。”他说着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拆开面包包装。
接着一边吃着早餐，一边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客厅角落那片空地。
那里已经热闹起来。
几个女人正围在一起忙活着，穿着护具。
她们穿的这些都是内穿式护具，并不会显得臃肿，贴身的设计让动作依旧利落。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
等到雪服一件件套上，拉链“唰”地往上一拉，整个人瞬间从居家状态切换到滑雪模式。
修身的剪裁把身形衬得利落清爽，配上亮色的雪服，看起来依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其中，咸恩静最先穿戴结束。
站起身后，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又抬腿试了试灵活度，确认没问题才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