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您这不是老毛病。”
李宝库闭着眼睛,不说话。
“您得去医院。”
李宝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罗清:“你是不是早就查出来了?”
李宝库勉强笑了笑,“暑假的时候,查过一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罗清知道这个没办法是没钱的意思。
“我有办法。”罗清说。
没等李宝库反应。罗清继续说:“我每个月有奖学金,还有勤工俭学的钱,攒了两年多。不够的话,我可以找学校借。王教授说过,有困难随时找他。现在,是该找他的时候了。”
罗清手里此时大约有个一万块钱,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但一万多块钱想要把一个癌中期甚至是癌晚期的人救回来,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他必须另想办法。
“你自己都是……”
李宝库没说完,又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咳到最后,吐出来的东西里又带着血丝。
罗清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找支书,借拖拉机,送您去镇上。”
罗清把李宝库扶上车,自己坐上去,抱着他。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在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走。
从古井村到镇上,二十多里山路,开了快两个小时。
镇医院是个两层小楼,破破烂烂的,但好歹有医生。医生看了看李宝库,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把他推进去做检查。
罗清在外面等着。
等了一个多小时,医生出来了。
“食道的问题。”他说,“我们这儿设备不行,看不清。得去县里,做个胃镜。”
罗清问:“食道癌?”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那别去县里了,直接去大医院看看吧。”
罗清返回去对全校师生说:“回家,放清假,一周后开学。”
学生们不太情愿,其中华华问道:“老师,清假是什么?我知道清明节,但现在也不是啊。”
罗清简单解释了一句:“罗清老师让放的假就叫清假。”
华华人傻了。
罗清走到这个最懂事的孩子旁,对他低声道:“李老师生病了,我要带他去看看,不放假也行,但是李老师生病这事你不能对村里说,我不在的这七天,你能不能给这些年纪小的孩子上上课?我相信你的能力。”
对于罗清而言,一名准中考境的强者,面对绝大多数小学境的存在,短暂地充当一名老师并不是问题。
华华愣了愣,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在你不在的时间,把班里所有同学都带着继续学。”
罗清点点头,随后对全校同学重新宣布:“清假取消,大家明天继续来上课,让华华教你们,但是不要对家长说我不在,谁要是敢说我不在学校,我就再也不来了。”
学生们被吓得像鹌鹑似的连连点头,生怕罗清不回来了。
罗清直接拽着李宝库来到了省城,垫钱做了完整的检查。
医生:“发现太及时了,目前有局部晚期症状,但还没有扩散,可以手术,但手术恐怕也只能看效果,效果好的话,辅助化疗有一定治愈的可能,效果差的话,恐怕就难了,而且花费不小,至少四五万。”
李宝库的全部积蓄是多少不到两千,二十年的工资,全花在学生身上了,罗清把兜掏了个底朝天,也就掏出来个一万块钱。
罗清思考片刻,给母校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罗清拿着从银行取来的十万现金,重重地砸在了李宝库的病床上。
“治,银行里还有六万,这些都是昨天一天内筹集的善款,估计后续至少能凑20万出来,我老师捐了一万,治不好你老子就不姓罗,走,去北京协和!”
李宝库只感觉人恍恍惚惚,随后一闭眼一睁眼,就来到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来过的北京。
在准备手术期间,罗清带着李宝库走了一趟天安门和八达岭长城,算是完成了这个年代的人的必备打卡。
李宝库看着身边忙忙碌碌的医生,对着罗清说:“这……这太花钱了,这都能把学校盖起来了。”
二十多万啊,真的能把学校盖起来了。
罗清点点头,随后亮出了另一张存折。
“嗯,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这还有一张善款来源,五十七万,我让舍友在BBS上发布了筹款,他帮我把枯井村小学的情况说了说,这在整个北京所有的高校都点起了一场风暴,这钱,别说枯井村小学了,整个枯井村都他妈能修一遍。”
李宝库只感觉自己遇到神了,直到他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仍然在这么想。
罗清不是神,他让几个医学院的学生盯着点李宝库,随后自己返回了枯井村,开始继续教学。
说教半年就教半年,6个月15天,一天都不能少,这十八个学生,罗清怎么着也得他们打下未来晋升高中境的扎实底子,至于个别学生能不能抵达本科境,就真要看造化了,毕竟他只教半年。
1998年12月。
枯井村迎来了最冷的寒冬,但罗清的心却暖暖的,因为他的手持电话传来了一个来自北京的好消息。
“罗清,幸不辱命,命保住了,但是一时半会还出不了院。”医学院的同学告诉他。
罗清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老师老师?!!”这几乎要把学生们吓坏了。
罗清摆摆手:“不碍事,我歇一会,让我歇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罗清靠着墙小憩了一会,不知过了多久,罗清感觉教室里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他下意识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无际的空间,那空间呈现日一种无法形容的深蓝色,这种深蓝色让罗清想到了一个场景,那就是天蒙蒙亮时的天空,只是与那越来越亮的天色不同,眼前的空间似乎固定在了这一色彩上。
十八个孩子,悬浮在罗清身边,紧张之下,孩子们都不由自主地想要朝着罗清凑近,他们想要互相拉着手,但很快就发现,他们本身是虚无的,手与手之间无法触碰,罗清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最近的孩子拉过来,他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由于真空不能传声,罗清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是他看见了孩子们难以形容的恐惧。
似乎是有人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们认为这些生命体需要一些熟悉的东西,于是便在内存宇宙中模拟了这个行星天空的颜色,罗清和孩子们都看见了蓝天,只不过整个蓝天呈现着一种贴图的纯粹感,没有浮尘,没有云朵,更没有太阳。
过了一会,那个存在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给他们生成了大地,并给了他们一个G的标准重力。
“这是……”罗清踩在大地上,面色喃喃。
屏幕外,另一个罗清猛地站了起来。
他把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那艘战舰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碳基联邦的战舰。
他调出时间轴,反复核对。
1998年12月,地球公元1998年。
不对。
碳基联邦的出现是在危机纪元200年左右,那是公元23世纪的事,现在才1998年,差了整整两个世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清死盯着眼前的超弦计算机,随后他不再忍耐,整个人不再通过超弦计算机观察过去,而是拉动时间轴,直接遁回了1998年。
1998年,叙事层对这个年份关注度不高,他必须要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