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石子打在女墙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和远处投石机的轰鸣混在一起,像钝刀子似的磨着人的神经。
蔡瑁扶着冰冷的条石站了半刻钟,指节冻得泛白也没察觉。
城下的民夫正缩着脖子搬运土袋,一个个疲惫不堪、脚步虚浮,走两步就要歇口气。
刚才被石弹砸塌的那段女墙,半天功夫才填了不到三分之一。
“将军,风大,回城楼里避避吧。”亲兵低声劝道。
蔡瑁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民夫队伍。
比十天前少了小半。
不是战死就是累倒,还有不少趁着夜色跑回了家,再征召,各家各户都闭门不应,差役去抓人都抓不到几个。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益州军总攻,城墙先没人修了。
“去请蒯良和张允到我府中议事,就说有要事相商。”蔡瑁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诺。”
半个时辰后,蔡瑁的府邸后堂,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张允从南营姗姗来迟,袍子上还沾着尘土,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德珪,南营昨夜又跑了几十个,都是新兵营的。”
“抓回来了一小半,剩下的都翻城墙跑了。各营队正都压不住了,再杀逃兵,怕是要哗变。”
蔡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炭火盆里的银炭烧得通红,映着三人各怀心事的脸。
张允话音落下,后堂里静了许久,只有炭火烧裂的噼啪声。
蔡瑁慢慢收回手,抬眼看向坐在侧首的蒯良,沉声问道:“子柔兄,你管着民夫和粮草,如今城中底细,你最清楚。照这样下去,我们还能撑多久?”
蒯良穿着一身素色锦袍,面容清癯,闻言缓缓捋了捋胡须,叹道:“粮草倒是不愁。府库的存粮按现在的消耗,撑一年都够,布帛、箭矢也还充裕。”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可问题是,没人了。”
“修城的民夫,短短半月折损近半,剩下的也多是老弱,干不了重活,而且根本招不到人。”
“兵卒那边更糟。”张允接过话头,脸色难看。
“我粗粗算了下,三万大军,战死的、受伤的、逃跑的,算起来折了快八千。”
蔡瑁闭了闭眼,靠在凭几上,心中一片冰凉。
粮草充足,军械充足,按说守城的本钱是够的。
可打仗从来不只看这些。
城头被压制的太狠了,周围又无援兵,只剩下孤城一座。
兵无战心,民无斗志,就算堆着如山的粮草,也没人愿意拿着命去守。
“江夏那边,还是没有消息?”蔡瑁又问。
蒯良摇了摇头:“派出去的信使,前后十批了,回来的只有两个。”
“虽说有些动静,但不值一提,明显只是为了应付差事。”
张允嗤笑一声:“黄祖那老狐狸,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指望他来救?”
堂内又是一阵沉默。
炭火的光在蔡瑁脸上明灭不定,他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
守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