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渐沉。
随着一道“吱呀”的声响,罗兰缓缓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涌入,带着几分凉意。
门外的巷道依旧狭窄而阴暗,月光被两侧高墙切割成一道狭长的银白,铺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
罗兰跨过门槛,回头望去。
加尔维斯已然再度恢复了之前那副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厚实的深色斗篷从头罩到脚,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下巴。
察觉到罗兰的目光,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方才在屋内,这位吟游诗人已经解释得很清楚。
虽然他眼下的实力,得益于这个时代爱神淑妮的恩赐,以及此前罗兰的种种壮举,使得吟游诗人这个职业赋予他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但眼下精灵一族,可不是“未来”时间点中那个苟延残喘的种族。
低端战力,诸如巡逻队、边境守卫,每一个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与筛选。
高端战力,诸如长老院那几位深不可测的存在,以及传闻中那七位几乎可与神明比肩的七王,都处于鼎盛时期。
而“时空”这个概念,在“未来”或许看起来十分玄妙,但对于眼下这个时代的强者而言,可并不算稀奇。
未免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至少在艾铎隆中,最好还是不要过多接触。
罗兰对此深以为然。
他收回目光,抬脚迈步,沿着来时的路向巷道深处走去。
身后,木门轻轻合拢。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在稍显寂静的街道上,罗兰的思绪不断飘扬。
月光洒落,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偶尔有几个夜归的精灵从远处走过,目光在他身上掠过,带着警惕与好奇,却没有人上前询问。
对于加尔维斯方才那番话语,他深以为然。
无论加尔维斯还是他,既然都是“过去”这个时间节点中必定出现的人,那么命运在一开始便已锁定了结局。
就比如加尔维斯所说,他会参与精灵一族与下层位面的战斗当中。
而他......
罗兰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鲁道夫。
在“未来”的历史记载中,这个人会在水晶历497年,以一人之力,于所谓的“深渊之眼”,抵挡入侵现世的恶魔大军。
然后,便在历史的长河中销声匿迹。
对此,罗兰倒是没有什么排斥的想法。
虽然销声匿迹,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可不认为自己会死在那场战争当中。
或许之所以销声匿迹,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深渊之眼”,正是时空紊乱的根源。
而他在解决了根源之后,便重返“未来”。
真正让罗兰感到不安的,是其中的过程。
随着时空属性亲和的加深,罗兰对于时空的认知,也从浅薄逐渐深入。
他十分明白,所谓的“既定的命运轨迹”,并不像他之前理解中的那么死板。
那更像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有着主流、支流、暗流,甚至偶尔会出现漩涡与倒流。
其中出现一点差错,都可能让既定的轨迹偏离,从而衍生出其他平行时空。
而一旦衍生出平行时空,便意味着,原本的“好结局”,可能变成“坏结局”。
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假设原本的命运是。
他今天左脚迈出房门,在路上遇到一个卖水果的老妇人,顺手买了一颗果子。
三天后,这颗果子在路上救了他的命。
因为里面有某种特殊的养分,正好克制了某种毒素。
但如果他今天右脚迈出房门呢?
可能就遇不到那个老妇人。
可能就买不到那颗果子。
可能三天后,他就会毒发身亡。
这就是“轨迹偏离”的危险。
而于深渊之眼抵挡入侵,或许就是那个所谓的“好结局”。
但如何达成这个结局,罗兰却无有任何头绪。
正当此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罗兰抬起头,只见梅拉的身影从街角转出,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她快步走到罗兰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比之前更加恭谨。
“罗兰先生。”
罗兰看着她。
“有事?”
梅拉点了点头。
“长老们请您明日一早,前往灵痕之殿。”
罗兰脚步一顿。
“灵痕之殿?”
“那是艾铎隆最古老的圣地之一。”
梅拉解释道,月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相传在精灵一族尚未崛起之时,它便已存在于山脉深处,殿中供奉着历代先贤留下的意志烙印。”
“那些最强大的战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自己的战斗意志与血脉感悟,以某种方式烙印在那片空间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罗兰脸上。
“平日里,灵痕之殿从不对外开放,即便是王族成员,若无重大缘由,也无权踏入,但长老们说,您身上既然有主神的气息,或许…能在那里获得某种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