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血色的雾海。
然后......
【血棘共生】!
那些血雾开始翻滚、沸腾、凝结。
一根根血色的荆棘从血雾中蔓生而出,从虚空中蔓生而出,从大地的裂隙中蔓生而出。
它们如同饥饿的蛇群,疯狂地涌向狄摩高根。
深渊王子挥动触手,想要将这些烦人的荆棘扫开。
但荆棘太多了。
扫开一批,又有十批涌上。
它们缠绕在狄摩高根的触手上,缠绕在它的四肢上,缠绕在它的躯干上。
每根荆棘上都长满了尖锐的倒刺,那些倒刺刺入鳞片的缝隙,刺入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刺入血肉深处。
下一刻,吸血花开了。
那些闪烁着不祥暗红光芒的花朵,在狄摩高根的身上绽放。
每一朵花都在疯狂地汲取那尊存在的生命力,然后通过荆棘网络,反哺给罗兰。
罗兰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股炽热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些力量来自狄摩高根本身。
他用深渊王子的力量,滋养自己的疯狂。
“找死!”
狄摩高根两个头颅同时怒吼。
它不顾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荆棘,抬起手爪,混沌力量再次凝聚。
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保留。
力量刚一出现,整个战场都在颤抖。
那些血色的荆棘开始枯萎、崩碎、化为灰烬。
但罗兰没有后退,只是嘴角微翘,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让狄摩高根的动作微微一顿。
因为它从那笑容里,看见了某种让它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战士面对强敌时激发战意的笑。
不是一个疯子失去理智时癫狂的笑。
而是一个,准备献祭一切的人,在点燃自己之前,最后的笑。
【悖论熔炉】
罗兰的【狂魂】燃烧,在那一瞬间,从初级直接跃入深度燃烧。
血液开始蒸发。
升腾的血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模糊了身形,只剩下那双眼眸。
那双眼眸中,理智与疯狂并存,清醒与混沌交织。
他的战斗技艺与肌肉记忆熔铸为一体,每一次攻击都遵循本能的指引,施展出超越思维极限的致命华彩。
那些血雾涌入他的法术模型。
奥术的光芒开始扭曲、变形、崩坏。
瞬息之后,一道无法预测的混沌洪流,从罗兰掌心轰然涌出。
那是【悖论熔炉】的献祭深度燃烧带来的力量。
那道洪流中,火焰与阴影交织,闪电与寒冰共存,时空扭曲与深渊能量混杂。
它们本不该同时存在。
它们本应相互湮灭。
但在这一刻,在狂怒的熔炉中,它们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道违背一切常理的混沌洪流。
狄摩高根右爪凝聚的混沌力量,与这道洪流正面碰撞。
“轰!”
一声巨响,震得天地失色。
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大地瞬间塌陷,无数道新的裂隙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残存的英雄们,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
洛山达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碰撞的中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竟然还在前进。
而狄摩高根,那尊不可一世的古老存在,竟然在后退。
“这…这不可能……”
洛山达喃喃自语。
但这就是事实。
罗兰身上,伤势越来越重。
他的左臂早已无法抬起,右腿每走一步都留下血色的足迹。
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能透过破碎的肋骨看见下面跳动的心脏。
但他没有停下。
他无法停下。
因为【狂魂】的燃烧,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彻底疯狂。
他引燃了全部的血液,引燃了存在的意义,引燃了一切可以引燃的东西。
他不再是人。
他化为一颗奔腾的灾厄之星。
而后罗兰他抬起手,手掌中攥着的,是先前从战场拾起的提尔所使用的剑刃。
而在剑刃之上,则凝聚着他所有的力量。
巨龙的血脉,骑士的斗气,野蛮人的血气,奥术的魔力,以及那些被献祭的、被撕裂的、被重塑的一切。
它们全部涌入【悖论熔炉】,而后灌注于剑身之上。
这一次,他献祭的是自我。
那道“微型现实裂痕”,在剑刃诞生。
很小,只有拳头大小。
但它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崩碎、湮灭。
时间在它周围错乱。
阴影在它周围撕扯。
火焰在它周围回溯。
狄摩高根的瞳孔骤然收缩,感受到了威胁。
它抬起双爪,将全部力量凝聚在身前,试图抵挡布满莫名裂痕的剑刃。
但罗兰没有给它机会。
他握紧剑柄,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狄摩高根身前,然后......
插入了深渊王子的胸膛。
狄摩高根的动作僵住了。
两个头颅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拳头大的黑洞正在缓缓扩大。
边缘处,时空在错乱,阴影在撕扯,火焰在回溯。
深渊最古老的存在,第一次发出了痛吼。
“吼!”
那吼声震动天地,震裂苍穹,震得整个战场都在颤抖。
狄摩高根的身形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它的鳞片开始龟裂。
触手开始枯萎。
血液从裂痕中涌出,被吸入无尽的虚无。
罗兰站在它面前,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背。
【狂魂】还在燃烧。
但他的意识却愈发清明。
他抬起头,与那双逐渐失去戏谑、只剩下震惊与痛苦的眼眸对视。
“这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够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