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打破了试炼?”
正当罗兰凝神观察灵痕之殿的变化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仿佛看到了某种预料之外、却又在冥冥中等待已久的事物。
罗兰猛地转身。
身体在瞬息之间绷紧如弓,握剑的手微微调整角度,确保可以在任何方向发起反击。
身后不远处,一道高挑却消瘦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那位长老。
罗兰一眼便认出了他。
当时在长老院中,察觉到罗兰身上残留的柯瑞隆气息后,全场六位长老中,唯有他神色淡然。
也唯有他,在那些审视、怀疑、轻蔑的目光中,释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善意。
没记错的话……
好像是叫做弗林?
弗林·星辉。
观星者。
脑中思绪翻转,但罗兰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倒不是对方释放出了什么恶意。
事实上,此刻的弗林与在长老院时截然不同。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灵痕之殿的门扉,目光恍惚,嘴唇微微翕动,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全身上下,几乎都是破绽。
如果罗兰采取攻击的话,他有把握在瞬息之间将其一击必杀。
可正是这种“破绽”,让罗兰更加警觉。
因为对方出现的方式,太过诡异。
对于自己如今的实力,罗兰在方才的试炼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虽然不知道试炼中狄摩高根的实力究竟是否与现实等同,但那名深渊王子的威势却是骗不了人的。
这足以证明,若是他全力施为,是有与神明抗衡的资本的。
当然,代价是自身崩解消亡。
但这也足以让罗兰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可即便如此,他方才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弗林的到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痕迹。
仿佛对方是从虚空中凭空踏出,又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罗兰方才没有看见。
这种感觉……
很不对劲。
除此之外......
“打破试炼…是什么意思?”
思绪及此,罗兰已然将疑问脱口而出。
“这座灵痕之殿……”
弗林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如同古老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上艰难前行。
“据传是由主神柯瑞隆亲手留下的,距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它的作用,是让精灵一族最强大的战士,进入其中独有的试炼幻境,磨练心智与技艺。”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凝视着那扇布满裂痕的门扉。
“而幻境所模拟的内容,正是诸神黎明时代中,那些还未成为神明的英雄们,与深渊正面对抗的第一场战争。”
罗兰没有出声打断。
因为这番话语,与他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分毫不差。
那些浴血奋战的英雄,那些陨落的无名战士,那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裂隙,那尊不可一世的深渊王子……
全都是“真实”的。
至少,在那场试炼中,它们是真实的。
弗林继续道。
“按照正常的历史,在这场战役中,英雄们伤亡惨重,最终以失败告终,而后,在此后漫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又与深渊战斗、拉扯了许久,才最终取得了胜利。”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落在罗兰脸上。
眼中的神色,晦涩莫名。
“而所谓的‘打破试炼’……”
他顿了顿。
“意味着你在这场试炼中,最终战胜了深渊。”
罗兰闻言,顿时愕然。
因为时间过于悠久的缘故,他对于诸神黎明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情,并不太清楚。
古籍中的记载,也只有寥寥几句话。
英雄历经周折,最终击败深渊,而后其中一些英雄凝聚神格,成为神明。
仅此而已。
至于过程,至于细节,至于那些陨落的无名英雄……
全都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无人知晓。
但愕然过后,回想起方才幻境中的场景,罗兰又觉得弗林并没有欺骗自己。
因为若不是他最后与狄摩高根同归于尽,那些尚还未成为神明的英雄,显然并非那位深渊之子的对手。
洛山达被击飞,摩拉丁跪倒在地,格乌什奄奄一息,提尔独臂持剑却无法前进分毫……
那些画面,至今仍清晰地印在罗兰脑海中。
“可惜…可惜……”
正当罗兰深思之时,弗林悠长的叹息声响起。
他看向罗兰的眼神中,满是惋惜。
那种惋惜,不是伪装,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深深的遗憾。
“可惜你并非精灵一族,否则,单凭打破试炼这一点,我便可以推举你成为精灵一族的掌权者,打破眼下七王共同执掌艾铎隆的混乱时局……”
话音落下,弗林并未等罗兰回答。
他只是摇了摇头,将那股惋惜压下,继续开口。
“根据古籍记载,打破试炼者,必然会受到诸神的馈赠……”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罗兰手中那柄剑上。
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光芒。
“看来,你已然得到了正义之神的青睐,这可不算容易。”
罗兰微微挑眉。
弗林继续道。
“提尔,那位独臂的正义之神,是诸神中最难以取悦的存在,他不看天赋,不看实力,不看血脉,不看背景,他只在意一件事。”
“正义。”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私欲的正义。”
“你必须在面对抉择时,始终站在正义的一边,你必须在面对邪恶时,绝不妥协,你必须在面对诱惑时,坚守本心。”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获得他的认可。”
弗林看向罗兰,那双苍老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你…做到了。”
罗兰低下头,抚摸着手中的剑刃。
剑身在阳光下依旧平平无奇,但此刻,在他掌心,却传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那种温暖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仿佛是某种回应。
又仿佛是某种认可。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