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艾铎隆城墙外的集落可供休息,但考虑到那里人群驳杂的缘故,在范布伦的提议下,霍兰一行人还是将营地扎在距离艾铎隆城墙约莫五里外的一处缓坡上。
这个距离是范布伦精心挑选的。
既不至于冒犯精灵“外人不得靠近”的规矩,又能在需要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从坡顶望去,艾铎隆那道银白色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于山峦之间。
特蕾莎坐在篝火旁,膝上横着那柄细剑,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墙,沉默不语。
银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火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霍兰四仰八叉地躺在毯子上,鼾声震天,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显然正做着什么美梦。
白天他试图用半生不熟的精灵语跟路过的巡逻队套近乎,结果被对方一个白眼瞪回来,这事够他郁闷一整天的。
埃利斯则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捧着一本从某个商贩那里淘来的古籍,借着火光读得入神。
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与霍兰的鼾声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范布伦坐在营地边缘,背对着篝火,面朝艾铎隆的方向。
这是他一贯的守夜姿态。
将危险的方向留给自己,将安全留给同伴。
深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警惕的光芒。
瓦妮莎蜷缩在篝火旁,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自从离开月影湖畔后,她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不再像最初那样总是苦着脸。
此刻她半睡半醒,嘴里嘟囔着什么,大约是“明天能不能吃顿好的”之类。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直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方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霍兰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坐起,铜铃眼瞪得溜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
埃利斯合上书,灰蓝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范布伦已经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深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的城墙。
特蕾莎依旧坐着,但手中的细剑已然出鞘半寸。
那声巨响之后,更多的声音接踵而至。
爆炸声。
嘶吼声。
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
远处的城墙方向,原本银白色的光芒开始闪烁、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无数道光痕在城墙上炸开。
那是法术的光芒,是战斗的痕迹。
紧接着,一团团暗红色的火光在城墙沿线升起,照亮了半边夜空,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沉。
即便隔着五里远,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也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霍兰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的天……”
他挠了挠头,铜铃眼瞪着远处那片火光,眉头虽然紧皱,但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那股贫劲儿。
“我原以为精灵一族都是些喜好安静的人,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大晚上的还想要开篝火晚会?而且还邀请下层位面那些杂种一起参加?这口味,可真够重的。”
埃利斯瞥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讥讽。
他站起身,走到坡顶,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战场。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是深渊的气息,硫磺、血腥、还有嘶吼声...是恶魔,而且数量不少。”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艾铎隆的结界…被突破了。”
范布伦沉默了片刻,深灰色的眼眸在霍兰、埃利斯、瓦妮莎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特蕾莎身上。
“我们应该撤离。”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
“以我们的力量,无法正面抗衡深渊入侵,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战场上的又一具尸体,而且……”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毯子里的瓦妮莎。
“圣女大人还需要保护。”
直到这时,瓦妮莎才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紫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落在肩头。
她望着远处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望着那些在城墙上炸开的火光,眼中满是茫然。
但茫然只是一瞬。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鲁道夫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淹没。
“鲁道夫先生还在里面!”
她猛地坐起身,攥紧身上的毯子,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
“我们得去救他!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在里面......”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已然掠过她身侧。
银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划出冰冷的弧线,细剑出鞘的轻吟在空气中震颤。
特蕾莎没有回头,没有解释和任何多余的言语。
步伐坚定而迅疾,向着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城墙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我去找他。”
只有这四个字,从她背影的方向飘来。
霍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嘿!我就知道!”
他扛起那柄钉头锤,大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可不想错过这热闹!”
埃利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法杖,抬脚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眼见此景,瓦妮莎急忙挣脱裹在身上的毛毯,看了眼仍然留在原地的范布伦,焦急地开口道。
“范布伦先生,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可是…圣女大人……”
范布伦的目光在霍兰等人远去的背影与瓦妮莎之间来回移动,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挣扎。
他想去。
作为骑士,作为一路同行的伙伴,他比任何人都想立刻拔剑冲向那片战场。
但他不能。
因为瓦妮莎还在这里。
“我还需要保护您……”
他的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用不着你保护!”
瓦妮莎有些气愤地跺了跺脚,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动。
但见范布伦依旧不为所动,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眯起双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范布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祭祀长老说过,你要听我的命令吧?”
范布伦微微一怔。
“那我现在命令你,去救援鲁道夫先生,至于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瓦妮莎的身影骤然开始变化。
如同月光下的雾气,她的轮廓先是变得模糊,而后越来越淡,越来越轻,最后......
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