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苍老的声音颤抖着,高高举起双手,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那些卓尔精灵,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喃喃自语,还有人趴在地上,用额头一下一下地叩击着地面。
“感谢您…感谢您……”
“大人…您救了我们……”
“罗丝在上…不,您比蛛后更……”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一名年轻的卓尔女子抱着孩子跪在人群中,那孩子不过两三岁大小,此刻正瞪着一双猩红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罗兰。
女子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名满身伤痕的战士跪在最前面,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低着头,用卓尔精灵特有的方式,双手交叉按在胸前,向罗兰致以最高礼节。
还有一名年迈的老者,看起来像是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
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爬出来,想要去亲吻罗兰的靴子。
罗兰侧身避开。
老者也不恼,只是趴在地上,用他那苍老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
“大人…您拯救了我们…拯救了我们……”
那些目光,那些神情。
没有敌意,没有戒备,没有任何地底种族特有的狡猾与阴沉。
只有狂热。
只有崇拜。
只有那种面对超越理解的存在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钦慕。
仿佛他不再是闯入幽暗地域的人类。
而是从天而降的神祇。
是拯救他们的救世主。
罗兰握紧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但这些跪伏的身影以及狂热的目光,让他有些不适应。
罗兰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那道依旧呆立原地的身影上。
杜垩登还跪在那里,仿佛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杜垩登。”
罗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杜垩登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阁…阁下……”
他的声音颤抖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与周围那些族人相同的狂热与崇拜。
罗兰轻轻摇了摇头。
“告诉他们,我没有恶意,只是需要有人带我返回地面。”
他顿了顿。
“顺便问问,这里谁能做主。”
杜垩登连连点头,转身用卓尔语向那些跪伏的族人解释起来。
那语言拗口而急促,带着地底种族特有的嘶哑音调。
人群中的那名年迈老者抬起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用卓尔语说了几句,然后又转向罗兰,换成了生硬却勉强能听懂的大陆通用语。
“大人…感谢您…救了我们……”
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您要去地面…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但需要…等候一天…让青壮……收拾村里……”
他指向那些燃烧的房屋,指向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指向那些还在废墟中翻找的幸存者。
罗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轻轻点了点头。
一天的时间,不算长。
接连的战斗,已经让他身心俱疲。
从艾铎隆到幽暗地域,从神秘龙裔到那些恶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休息一下,也好。
“可以。”
他简短地应道。
老者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忙躬身行礼。
“大人…请跟我来…最好的房屋…最好的食物……”
老者安排的房屋,确实是村落中最好的。
但即便如此,在罗兰看来,也不过是一间用粗糙石块垒成的矮屋,屋顶铺着某种地底生物的皮革,墙壁上挂着几盏用发光苔藓填充的石灯。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凳,还有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清水。
所谓的“最好的食物”,也不过是一种地底特有的菌类熬成的汤,配着几片干硬的肉干。
罗兰不在意这些。
匆匆用过饭食,便躺倒在石床上。
石床很硬,铺着的一层干草也无法完全隔绝那股冰凉。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随着心神松懈,此前被他强行压制的各种伤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浑身上下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每一块肌肉都在呻吟,每一根骨骼都在哀鸣。
那种疲惫,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
但随即......
罗兰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感觉到了。
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此前在灵痕之殿就职【野蛮人】和【夜刃】所获得的力量,在经历了与神秘龙裔那场激烈到极致的战斗后,不再像刚刚获得时那样滞涩、陌生。
它们如同温润的溪流,在体内缓缓涌动。
流过经脉时,那些撕裂的伤口仿佛在缓慢愈合。
流过血肉时,那些疲惫的肌肉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流过骨骼时,那些哀鸣的骨骼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新的力量。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单纯的变强,不是简单的恢复。
而是一种……
融会贯通。
仿佛那些力量,终于真正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仿佛那些特性,终于与他原本的力量完美融合。
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意识越来越清明。
身体越来越放松。
正当罗兰沉浸于这种奇妙的感觉时,一行行金色的字幕,陡然在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