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烤得金黄的乳猪、冒着热气的浓汤、堆成小山的面包,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点心。
餐具是银制的,在魔法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酒杯里的液体呈现出深沉的琥珀色,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霍兰坐在长桌一端,左手抓着一条烤羊腿,右手举着一只酒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嚼了几口,咽下,又灌了一大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
“范布伦。”
他用油腻的手指戳了戳坐在对面的圣武士。
“你家圣女大人呢?又关在房间里祈祷?”
范布伦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圣女大人说,她要为鲁道夫先生祈福。”
“祈福?”
霍兰挑了挑眉。
“祈了一个月了?她不怕把自己祈出毛病来?”
范布伦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霍兰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翠丝。
皮克精正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啃着。
翠绿色的眼眸时不时瞟一眼大门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翠丝,尝尝这个。”
霍兰将一盘烤肉推到她面前。
“别光啃苹果,那玩意儿能有什么营养?”
翠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苹果。
霍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羊腿,用桌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望向站在大门处的银色身影。
特蕾莎背靠门框,眼眸直视着门外空荡荡的廊道。
面色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已经一个月没有合过了。
银色的短发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腰间细剑的剑柄被她握得微微发亮。
“特蕾莎。”
霍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放心吧,鲁道夫那个家伙不会出事的,你还是过来吃点东西吧,别把自己饿着。”
“要不然等他回来,还要找我算账。”
特蕾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她的脚步没有移动,目光也没有从廊道上移开。
霍兰见状又叹了口气,转回身,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一边朝身旁的范布伦抱怨。
“我就说嘛,那个青铜龙小妞看起来不太靠谱。”
“说什么‘快的话还能赶回来吃晚饭’,结果呢?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
“一个月而已,以巨龙的寿命尺度来衡量,一个月和一顿饭的时间确实差不多。”
“霍兰,你的耐心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众人循声望去。
埃利斯从廊道尽头缓步走来,手中握着那根朴素的法杖,灰蓝色的眼眸在魔法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
霍兰瞪了他一眼,又灌了一口酒,嘟囔着。
“我这是担心鲁道夫!不是耐心的问题!”
“哦。”
埃利斯走到长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
“那你刚才吃掉的第三条羊腿,也是担心的一部分?”
霍兰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娜塔尼亚从门外跟了进来,在埃利斯身侧坐下,捂着嘴轻笑。
范布伦摇了摇头,继续切牛排。
翠丝抱着苹果,翠绿色的眼眸在几人之间来回转动,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
霍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朝埃利斯抬了抬下巴。
“说说吧,埃利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准备怎么做?”
埃利斯闻言,灰蓝色的眼眸在霍兰脸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纠正他那带着讥诮的语调。
但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选择放弃。
“矮人、兽人已经答应了与晨辉帝国的同盟,其余还有些未成体系、较为落后的部族,如半人马、巨魔、地精……”
“你先等等!”
霍兰有些吃惊地瞪大双眼,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这才过了一个月而已,这些事情就都谈好了?埃利斯,你可别被那劳什子烈阳王诓了。”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兽人的栖息地可在血斧高原,那里在大陆的另一端,距离这里……”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少说也有几千里地!一个月?飞过去都不够!”
埃利斯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惯常的讥诮笑容。
“霍兰,像你这种没有脑子的人,应该多学学魔法,不要总是局限于过往的刻板印象中。”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传送魔法如今已不是书籍中的理论,而是已经得到了切实的印证,拥有完整的模型和施展方法,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处理这些事情了,毕竟……”
他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战报展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掠过,眉头缓缓皱紧。
“除去晨辉帝国之外的其他地方,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矮人和兽人已经近乎无法支撑,现在烈阳王既然抛出了橄榄枝,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明白了。”
霍兰砸了咂嘴,迅速接受了现实,而后开口问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跟着阿斯塔禄一起上战场?没鲁道夫那个家伙在,我心里可没底。”
埃利斯闻言,思索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战报,将其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我会拜托烈阳王,找寻一处安全的场所安置你们,至于我……”
他摩挲着手中的法杖,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烈阳王对我极为看重,我不能辜负这份期待,而且……”
他顿了顿,回想起罗兰临走前交给自己的笔记,声音低了几分。
“我还要完成鲁道夫临走前拜托我的事情,让他回来之后,不会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
霍兰沉默了片刻,那张被胡须遮住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认真。
“埃利斯,我知道你脑子好使,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个施法者,万一有个好歹……”
他挠了挠头。
“要不,你还是跟我们待在一起吧,或者...我们和你一起......”
“不行。”
埃利斯摇了摇头,没有说明缘由。
霍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嘟囔着。
“那你可得小心点,还有,鲁道夫那个混球,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说他几句。”
“把咱们扔在这儿,自己跑去什么龙之乡快活……”
“龙之乡?”
埃利斯眉头微挑。
“你以为那是去快活?”
“不然呢?”
霍兰撇了撇嘴。
“那头青铜龙小妞说得轻巧,‘快的话还能赶回来吃晚饭’,结果呢?我就说她靠不住.......”
话音未落。
一股莫名的威压骤然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桌上的酒杯微微震颤,酒液荡起细密的涟漪。
翠丝手中的苹果“啪”地掉在桌上,滚了几圈。
霍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厅中响起,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银色的长发在魔法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白色的长裙换成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便装,腰间束着一条银灰色的皮带。
赤足踩在光洁的石板上,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阿尔薇拉站在大厅门口,鎏金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霍兰身上。
“你们这群凡俗之人,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她的声音冷冽如霜,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不过一天的时间,都等待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