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心魔?那是你们九狱的噩梦,别扯上我们深渊。”
他的声音如同岩浆翻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那些章鱼头从不踏入深渊,那里没有它们需要的奴隶和灵能食物,你们拖我们下水,不过是想让我们当炮灰。”
“你错了。”
苍白之主轻轻摇了摇头。
“夺心魔不踏入深渊,是因为它们还没准备好,等它们准备好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星界的灵能浪潮已经涨了三百年,每一次涨潮都会淹没一两个位面,上一次是约瑟园,上上次是喧嚣空隧,这一次,退潮之前的猎场,就是主物质世界,而深渊与九狱,不过是主物质世界边缘的滩涂。”
他顿了顿。
“潮水不会分辨滩涂与沙滩,它只会淹没一切低洼之地。”
话音落下后,纤细的身影嗤笑一声,节状长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顿时,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光线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钻入地面。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无数细碎的、还在跳动的人形光点。
那是被收割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灵魂碎片。
“随你怎么说,苍白之主,我只要灵魂,现在就要。”
他抬起手,黑色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汇聚成一柄扭曲的、不断滴落液体的长矛,矛尖对准了阿尔薇拉的心口。
而苍白之主却没有阻拦,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是星界的某处。
无数巨大的、如同水母般的生物在虚空中漂浮,它们的头部是纺锤形的,生着四根触手,触手的末端泛着幽蓝色的灵能光芒。
身躯庞大如山,每一次灵能脉冲都让周围的虚空产生肉眼可见的褶皱。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处,还有更多、更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这是三十年前,我的探子在星界边缘捕捉到的影像,它们已经锁定了主物质世界的坐标,正在集结。”
“至于抵达的时间,数百年?还是数千年?我不清楚,但......”
苍白之主收回手,那幅画面骤然消散。
“如果我们不在这场战争中收割到足够多的灵魂,等夺心魔大军压境,我们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眼见此景,矮壮的身影收回了掌心凝聚的光球,暗绿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烁了几下,便不甘地熄灭了。
“所以......”
纤细的身影尖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讥讽。
“这场战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生存?”
“恶魔和魔鬼为了生存收割灵魂?呵呵......”
这番自嘲并没有引起其他存在的回应。
苍白之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眸扫过或焦躁、或贪婪、或沉默的身影,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真身降临主物质世界,会受到世界法则的压制,甚至引来那些高位面注视者的惩罚。”
“我们出现在这里的,不过是分身,力量不及本体三成,否则,这头小母龙还能活到现在?”
他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指向废墟中央鳞片碎裂、气息奄奄的青铜龙。
“杀她容易,可杀了她之后呢?那个人类还会来吗?”
巴尔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暗红色的鳞片微微开合。
“所以你就想用她当饵?等那条‘大鱼’自己送上门?”
“没错。”
苍白之主的银白眼眸微微眯起,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清晰了几分。
“这头青铜龙身上的龙印所连接的人类,我无法观测到他的命运轨迹,看不见他的过去,也窥不透他的未来。”
“他就像一片空白,被某种力量从时间长河中抹去了一样,这种变数,我不喜欢,想必你们也不会喜欢。”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如同极地冰原上刮过的朔风。
“无论他是龙裔,还是祂自己就是龙,我们必须在他成长到无法控制之前,将他找出来,要么斩杀,要么…收为己用。”
纤细的身影嗤笑一声,节状长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那柄扭曲的长矛重新化作黑色液体,渗入地面的裂隙。
“但愿你的耐心,不会让我们空手而归。”
…………
…………
霍兰一行人穿行在焦土与残骸之间,脚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而沉重。
远处,联军的战鼓依旧在擂响,恶魔与魔鬼的嘶吼混杂着士兵的呐喊,如同远方的闷雷,时断时续地传入耳中。
“翠丝,你确定是这边?”
霍兰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铜铃眼不时瞟向身后那道淡绿色的身影。
翠丝闭着眼,翠绿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周身环绕着细碎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皮克精一族天生与自然灵共鸣,能感知到被血脉烙印标记的生物留下的痕迹。
那些光点便是龙血蒸发后残留在空气中的微末因子,凡人无法察觉,施法者难以捕捉,唯有精类生物才能从混乱的魔力波动中将其分辨出来。
眼见此景,霍兰咂了咂嘴,转头看向身后面色凝重的范布伦。
“喂,别愁眉苦脸的了,你家圣女大人聪明着呢,不会出事的。”
“她可是连耶各都看上的女人,哪那么容易就折在战场上?”
范布伦没有接话,只是攥紧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
霍兰又凑到翠丝身侧,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那副话痨的架势。
“翠丝,你确定没带错路?这都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连根龙毛都没看见?咱们那位银歌小姐该不会已经飞走了吧?还是说你的感觉出了岔子?要不要再感应一下?我觉得左边那条路也挺可疑的......”
“霍兰。”
正当此时,特蕾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霜。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霍兰的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特蕾莎淡淡道。
“你让我想起了加尔维斯,那位吟游诗人,也是这般聒噪。”
话音落下。
原本因霍兰而略显嘈杂的氛围戛然而止,气氛顿时陷入了沉寂。
见状,特蕾莎的脚步微微一顿,以为是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正想开口解释。
却发现霍兰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绷得如同弓弦。
铜铃眼中映着远处那片废墟的阴影,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停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如同地底传来的闷响。
“不,退后,快!”
他的语气急促,一边招呼着众人后退,一边将钉头锤横在胸前,铜铃眼里映着前方的黑暗,嘴里却不忘吐槽。
“我们这位青铜龙小姐,好像正在私会一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啊!我以前可不知道她这么有人脉!”
但即便霍兰的反应已经如此迅速,却还是晚了一点。
下一刻,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废墟边缘的阴影中无声剥离,如同从幕布后走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几人的后方。
银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