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阵阵,冷月如钩,寒芒为乌云笼罩,透不下半点光亮。
一片片乌瓦颤抖着,如同人们惊恐的面容。
风穿过落满枯叶的檐角,发出忽高忽低的呜咽,枝丫的影子投在紧闭的窗扉上,跳着扭曲的舞蹈,仿佛活物。
大堂内的灯火在呜咽声中忽明忽暗,照得周围人脸上阴晴不定。
陈瑛举起手里的茶盏,缓缓啜饮一口,原本滚烫的茶汤此刻已经冰凉。
“这是……”
周远山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青松堂名为一堂,其实在天下盟内的地位比较尴尬,门人不多倒在其次,因为修为不高,周远山夫妇在盟内的座次并没有排到前位。
其宗门不过是松江老城区内的老弄堂,本来也想过搬迁他处,在郊外换一个更大的区域,奈何市面上有拆迁的风声,也就没有搬动。
几间老屋子内,一应陈设都是老旧,如今在这异样的力量作用之下,倒添了几分鬼魅的色彩。
“松江府是天下盟的核心,市区之中有三十六重阵法依天罡数排布,针插不进,水泼不入,一旦有人在城中施展咒术,盟内必然有所反应,轮值长老必然率执法堂前来过问。”
周远山看着已经冻成一块冰坨的茶盏。
“月黑风高杀人夜,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必然有盟中长老撑腰,今天当值的是点苍派,想不到这伙贼人背后居然是点苍派。”
无知是福。
陈瑛手指缓缓抚摸着茶盏,一股更加阴冷的力量如黑色玫瑰在指尖绽放。
天下盟的阵法早已如蜘蛛网一般将整个城市覆盖,层层叠叠犹如一朵盛开不败的莲花,松江府已经成为层层花瓣保护之下的花蕊。
从这个层面上说,天下盟不需要整备任何武力,他们手上握着这个世界最绚烂的曼荼罗。
相比之下,帝国控制下的伦敦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这阴风呼啸的异象之所以没有惊动天下盟设置的重重阵法,从根本原因上说,是因为其力量的性质远远超出了阵法能响应的范畴。
这种异象并不是来自神秘的简单聚合,将来自幽冥的力量狂暴地轰入这个世界。
而是来自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来自法则本身。
在这个角度看来,对方所用的是无上神通层次的威能,已经超乎于寻常法则。
换句话说,入侵者的力量来自于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天下盟那套用来对付普通神秘能量的阵法自然对其毫无反应。
双方在层级上相差太多了。
“杀鸡焉用牛刀?”
陈瑛望向外面。
此等层数的高手,比被自己斩落的尤老还胜半分,居然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周远山,这显然是对人力的极大浪费。
一个个扭曲腐烂的人影从泥土里攀爬出来,他们穿着褴褛的道袍,肢体不全,扭曲的四肢向着内部努力攀爬着。
恐惧的力量如藤蔓缠绕向内延伸,空气里游动的寒意越来越浓重,仿佛凝成若有实质的丝线,在人心间形成一张恐怖的大网。
花厅外那些人影开始晃动。
没有瞳孔的眼眶里亮起暗绿色的磷火,褴褛的衣摆在庭院内飘荡,寒风呼啸,夜雾飘舞,为首的一具佝偻残躯,忽然抬起枯枝般的指尖点向周远山。
周远山眼中写满了惊骇。
“师尊……”
他发出一声低吟,身子止不住的向下跪拜。
眼前这些从泥土中钻出的身影,尽是他当年的同门前辈,为首的那佝偻残躯正是他当年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