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寒毛炸起,周身酥软。
陈瑛能够感受到,在他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破碎掉了。
是理智?是灵性?还是什么?
人心的微妙之处,即便是陈瑛也不能看得透彻。
但是有一点不言而明,周远山此刻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理性的堤坝已经垮塌,来自灵魂内里最深沉的罪恶正如洪水奔涌。
陈瑛感受到了一种兴奋。
这种兴奋感源于自己本质之中从渊狱而来的那部分,邪神正在狂笑,那是心灵之中浊流奔涌,灵魂即将归于渊狱的征兆。
再过半分钟,周远山就会死亡。
这死亡并不是来自法则的直接侵袭,并不是什么宏大咒术的结果。
而是他内心的崩塌。
所有的修行人,本质上都是邪祟。
周远山也不例外,作为符箓一道上的高手,他体内的神秘积累早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之所以仍然维持人类的形态,只是内心的灵明没有消散。
但是在这冲击和拷问之下,心头的灵明已经被愧疚燃烧一空,他已经在愧疚之中无限逼近疯狂。
而疯狂,则是化身邪祟的开始。
“太有趣了。”
陈瑛举起手中的茶盏。
此刻其中已经盛满了晶莹的液体。
天下盟的阵法,能够发觉一切咒术异动,但是此刻,在这重建的青松堂内,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已经从底层代码的程度扭曲了空间。
周远山所见的重重邪影,他所施展的精妙符箓,本质上都发生在他的内心。
或者说,是他精神世界图景的外化。
在表层的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咒术轰击,也没有符箓劈斩,更没有从泥土之中爬出来的复仇邪灵。
这一切都深藏在周远山的内心。
如果此刻有一位修行人从外面路过,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陈瑛正捧着热茶,跟周远山轻快的下着五子棋。
“难怪杀人可以不留痕迹,这样的手段,就是用人心深处的梦魇,用他的恐惧和悔恨直接击垮灵明。”
“真是一切修行者最恐怖的敌人。”
“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件亏心事,谁没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一旦被这种力量引动,陷入恐怖之中,失去了内心的灵明,很快就会化为邪祟,那就是真的死了。”
陈瑛心中也有了判断。
能够做到眼前这种场景的,在他的印象之中或许只有一人。
当初在幽冥的公交车上,曾经见过的那位身穿中山装的矮小老人。
只有他,才有这样的力量,他是众生梦魇的化身,他所司掌的恐怖,可以瞬间撕碎修行人存在的根本。
如果说素盏鸣尊是司掌破坏和海洋的神明,那么这位老人就掌握着一切梦魇的归属。
陈瑛虽然不知道他在神明谱系中的位置,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上个文明留下的幸存者,还是无法考究的古神。
但是此刻向着周远山侵袭而来的正是他的力量。
“这是老友重逢。”
陈瑛将手中茶盏一挥,紫色的渊狱之火将周远山一瞬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