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条线有消息了吗?”
叶师在一旁听了半天,更加确定林罗裳已经受伤,否则眼前四位副盟主何必为“是否交出云勐”这等动摇自家威信,近乎屈膝求和之事争论不休?
他们争论的焦点已非“要不要找”,而是“找到了,如何交出去才能不失体面”。
分明是已把云勐当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预备用来“打发”陈瑛这尊瘟神。
叶师心中凛然,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垂首恭敬答道:“回霍元老,属下已命六科精锐尽出,并动用了安插在各处的暗线,全力追索云勐踪迹。只是……飞雪楼精于隐匿,云勐本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目前尚未有确切的消息传回。”
他顿了顿,最终心中的忠诚战胜了对自身前途的担忧。
于是叶师谨慎地补充道:“不过,当下本盟法阵运转出现故障,又有任静修这样的高层死于非命……现在不仅查不到云勐的下落,直接答应了陈瑛的这些要求,会不会示敌以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番话,既汇报了进展,又将问题的关键再次点出,静观几位副盟主的反应。
交出云勐或许能暂解燃眉之急,但由此暴露的盟内的虚弱,又该如何收拾?
更何况甚至连交出云勐都做不到。
“有些事情,我们不说,不代表人家猜不到。”
顾怀笑着提醒他。
然而他嘴角那冰冷的笑意却让叶师很清楚,自己的言语已经超过了应有的界限。
“至于能不能找到云勐,其实只要大家投票同意,将咱们的法阵全力运转,云勐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能够轻松找到。”
“然而问题在于,他如果不在我们松江,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怀说到这里看向周围几人。
“我觉得交出云勐,跟陈瑛合作,对本盟是最合理的方案,毕竟扫清飞雪楼这些人,几乎是整个江湖的共识。”
唐门、不动堂、白莲教……江湖上挂着字号的大势力都在清洗自家地盘的情报贩子,天下盟这个时候加入,也可以说是顺应天下大势。
“老顾这话说得在理。”
马轩举手道:“我附议。”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如果接着阻拦,你们会以为我勾结云勐。”
霍惊羽大大方方地举起手:“查出云勐的踪迹,把他赶走就是了。至于陈瑛的其他要求,慢慢谈。”
孙静姝没有举手,她干脆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好,那我就去见见陈瑛。”
孙静姝独自一人,穿过天枢塔内部层层叠叠、由星图与符箓交织而成的禁制,向着松江神秘管理局的方向行去。
她没有选择任何浮空法器,只是凭借自身修为,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松江地脉灵能的节点上。
高挑身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头如瀑的白发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唯有周身那股化不开的冷漠,让沿途的行人修士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寒意。
她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交出云勐,不过是应付陈瑛明面上要求的“敲门砖”。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次会面,为天下盟,或者说,为她自己和林罗裳这一系的力量,在即将到来的、由麒麟实业搅动的滔天巨浪中,寻找到一个不至于倾覆的支点。
陈瑛是“墨玉麒麟”,是连帝国都深感棘手的“尊神”,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与资源。
“女人的贞操是一生一次的风险投资,要在关键时刻投给关键的人。”这个道理,放在势力博弈上,同样适用。
天下盟如今看似庞大,实则内忧外患,林罗裳伤情不明,内部龙蛇混杂,内外压力之下已经是山雨欲来,即便没有飞雪楼云勐的阴影、任静修之死这些事情。
天下盟原本的运转都已经到了失衡的边缘,一切都等待一个强大的外力来将一切推倒重来,达到全新的“平衡”。
她来到神秘管理局那间熟悉的会客室外。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的气息。孙静姝略一停顿,指尖微动,门上的符箓光晕无声流转悄然洞开。
会客室内,穹顶星图幽蓝的光晕依旧缓缓流转。
陈瑛依旧躺在那张黑色的高背皮椅中,姿态闲适。
听到门响,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孙静姝。
“孙副盟主,久仰。”
孙静姝没有立刻接话,她缓步走到长桌对面,并未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将自己的高挑曲线展露无疑,略带一丝挑衅意味,用一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陈瑛。
她知道,对于陈瑛这样少年得志的豪杰来说,桀骜不驯的烈马或许比温良可人的奴婢更能挑动最原始的欲念。
孙静姝决议以身入局,将这瘟神发配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