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斜插在地面上的剑刃。
触手冰凉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
那感觉很淡,淡得几乎无法捕捉,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他用力一拔。
剑刃离开地面,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罗兰将剑举到眼前,借着灵痕之殿柔和的荧光,仔细端详着它。
这是一柄单手剑,剑身长约三尺,宽约两指,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的银灰色。
剑脊笔直,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剑柄缠着深色的皮革,手感粗糙而扎实,显然是为了在血战中不至于脱手而特意设计的。
整体看上去……
平平无奇。
甚至可以说,过于朴素了。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神性光辉,没有任何能彰显其来历的气息。
就像某个铁匠铺里随意摆放的制式武器,扔进一堆普通刀剑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它一眼。
若不是刚才在试炼中亲手握着它刺入狄摩高根的胸膛,罗兰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提尔所持的那柄剑。
“这……”
他摩挲着剑身,指尖从剑格缓缓滑向剑尖。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
他猛地将剑举高,让荧光更清晰地照在剑身上。
那个轮廓,那个弧度,那条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的线条……
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便闭着眼睛,他也能在脑海中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
“这不是…辉月吗?”
罗兰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当然,与后来经过地底生物解放、展现出真正威能的辉月相比,眼前这柄剑显得朴素太多。
但它现在的样子......
全都与他当初在远洋港获得的秘银长剑如出一辙。
不过与那柄秘银长剑相比,这柄剑显得崭新了许多。
剑身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就像一柄刚刚锻造完成的新剑。
但它的形制、轮廓、每一个细节,都与那柄秘银长剑别无二致。
“也就是说……”
罗兰举起剑刃,轻轻挥动了两下。
熟悉的质感,那种恰到好处的重量......
一切都与记忆中的那柄秘银长剑如出一辙。
“秘银长剑,是因为这次奇遇获得的,而后,又经由杜尔迦锻造成了辉月?”
做出这个猜测后,另一个疑惑油然而生。
这柄剑刃,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是他方才来的时候没有注意,这柄剑本身就插在那个地方?
还是说这柄剑刃,是随着他从试炼中归来,一同出现在这里的?
罗兰微微皱眉,开始回忆进入灵痕之殿时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思索之际,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因为那柄剑刃上,出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平滑如镜的剑身上,忽然浮现出几行细小的文字。
它们凭空浮现,如同晨雾在湖面上升起,如同星光在夜空中闪烁。
每一个字符都泛着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罗兰将剑刃举到眼前,凑近看去。
文字的形态古老而庄严,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言语的力量。
它们沿着剑脊排列,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身中段,在银灰色的金属表面上静静燃烧。
【凡握此刃者,当铭记于心】
第一行字。
罗兰的眉头微微挑起,继续向下看去。
【此剑曾饮深渊之血】
【曾斩恶魔王子于时空裂隙之间】
【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
【弑神之痕,永铭剑身】
【弑神之志,永存汝心】
就在那几行文字刚刚在剑身上浮现完毕,罗兰尚在品味其中含义时。
虚空之中,又一行文字浮现。
但这行文字不是出现在剑身上,而是直接展现在他的眼前。
如同撕裂夜幕的第一道星光,如同刺破云层的晨曦之刃,它就那样凭空出现,悬浮在罗兰的视野正中。
每一个字符都在燃烧。
那种燃烧没有温度,没有声响,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最深处本源的力量。
【汝以凡躯,行诸神未竟之事】
【以血肉之身,践众神未敢踏足之径】
【狄摩高根,深渊之子,万魔之王,其血已洒落时空裂隙,其名已被法则铭记】
【非借神威,非倚神眷,仅凭己身之志,己手之剑】
【此即夜刃之契,禁忌之门】
【阴影之中,有一席之地,静待汝归】
“这是…完成了【夜刃】的就职条件?”
看着眼前缓缓消散的文字,罗兰瞳孔微缩。
这与此前就职【野蛮人】可不同。
就职野蛮人,仅仅只需要达到临近生死界限的状态即可。
而虽然方才的试炼是虚假的,但那个状态,罗兰则是切切实实地达到了。
濒死、油尽灯枯、在绝境中点燃最后的怒焰。
所以就职【野蛮人】倒也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