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他自己的领域,那片独属于他的风景,正在从虚无中一点一点地浮现。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剑锋握得更紧,将青铜色的雷霆催动得更猛。
每一剑落下,都有更多的神性碎片被烙印捕获。
每一次闪避,都有更多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那股源自青铜龙的古老力量,正在与【弑神烙印】形成某种诡异的共鸣,让他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致命。
狄摩高根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那些被青铜色雷霆灼烧过的鳞片无法愈合,那些被剑锋撕裂的血肉无法再生。
暗红色的鲜血从那些裂痕中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那些曾经密不透风的攻击出现了缝隙,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防御露出了破绽。
纷杂的特性以及额外增益,在【青铜盟誓】的加持下,随意使出。
使得狄摩高根犹如一具木桩一般,任由罗兰抽打。
而深渊王子的攻击,却异常笨拙,根本触碰不到罗兰分毫。
格拉兹特悬浮在远处,看着那道正在与狄摩高根对峙的身影,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恐惧与愤怒。
他看见狄摩高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见那些幽绿色的火焰在青铜色光芒的压制下越来越暗,看见那尊古老存在的庞大身躯正在一点一点地后退。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主上说过…这一次…这一次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正在夜空中闪烁的银白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伟大的狄摩高根!”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癫狂。
“以吾之血,以吾之魂,以吾之存在!”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涌出,从他的眼眸中涌出,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
“献祭!”
“轰!”
格拉兹特的身形在那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如同一道暗紫色的洪流,涌入狄摩高根的体内。
狄摩高根的双头猛地昂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骤然崩裂,更多的鲜血从裂痕中涌出,但这一次,那些鲜血不再是暗红色的,而是诡异的暗紫色。
幽绿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眸中疯狂跳动,几乎要溢出眼眶。
它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了不止一倍。
那些被罗兰压制的触手猛地抽来,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道暗紫色的闪电。
罗兰侧身闪避,却还是被一根触手擦过肩膀,衣袍碎裂,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狄摩高根的攻势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板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攻击,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疯狂。
触手挥舞得密不透风,那些幽绿色的光柱轰得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阿斯塔禄从侧翼冲上来,血色的光芒在他残破的躯体上燃烧,一拳砸向狄摩高根的膝盖。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
狄摩高根的膝盖没有碎裂,反而是阿斯塔禄的拳头炸开一团血雾。
他的身形倒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废墟中,溅起漫天的尘土。
烈阳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右臂已经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只手臂从肘部以下已经彻底扭曲,骨骼碎裂,肌肉撕裂,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
只得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望向那道正在夜空中与狄摩高根缠斗的身影。
“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心……”
罗兰的身形在狄摩高根的攻势中穿梭,青铜色的剑光与幽绿色的火焰在半空中交织、碰撞、炸开。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左肩被触手擦过,皮开肉绽。
右腿被光柱扫中,灼烧出一个焦黑的伤口。
后背被幽绿色的火焰舔舐,衣袍碎裂,露出下面被灼伤的血肉。
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那些从狄摩高根体内逸散的神性碎片,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涌入他的体内。
他能感觉到,门后的那片风景正在成形。
不是范布伦的银白荒野,不是那些插在泥土中的剑刃,而是更加本质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它正在从虚无中诞生。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头,望向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眸,望向那些正在疯狂舞动的触手,望向那尊正在被深渊力量反噬的古老躯壳。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剑锋上青铜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再强一点……”
他冲了上去。
剑光与触手交织,青铜色与幽绿色碰撞,鲜血在夜空中飞溅,火光在废墟中炸开。
他的身形在狄摩高根的攻势中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反击都狠之又狠。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从那些裂痕中涌出,将他的衣袍染成暗红。
但罗兰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扇门......
那扇属于他的门......
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
看着再一次被击退的罗兰,已然与狄摩高根融为一体的格拉兹特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古老躯壳的力量正在体内奔涌,幽绿色的火焰在意识深处燃烧。
将他的恐惧与愤怒尽数焚毁,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癫狂的杀意。
“结束了。”
他的声音从狄摩高根的两个头颅中同时传出,低沉而沙哑,如同从深渊最深处涌出的回响。
幽绿色的光柱在狄摩高根的爪间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磅礴。
那股力量几乎要将整片夜空撕裂,将下方的环月城连同这座城市承载的一切,尽数吞没。
光柱即将轰出。
然后,他看见了罗兰的面上,正在缓缓浮现出一抹……
微笑。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格拉兹特的笑容僵住了。
“这家伙…竟然还在笑?”
一股无名怒火从他心底燃起,将那抹刚刚浮现的惊愕烧成灰烬。
他咬着牙,将爪间凝聚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准备不顾一切地轰出那道足以湮灭一切的光柱。
但在下一刻,一道波纹以罗兰为中心,开始扩散。
那波纹无声无息,无色无形,却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所过之处,风停了,火熄了,那些在夜空中飘散的尘埃凝固在半空中,从废墟中升起的烟尘定格成静止的雕塑。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格拉兹特瞪大了双眼,想要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他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波纹向他涌来,向他身下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涌去。
然后景象变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转变,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如同翻页般的骤然置换。
上一瞬,他还悬浮在环月城的上空,脚下是燃烧的城市,头顶是幽绿色的夜空。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土地上。
没有环月城,没有废墟,没有那些在火光中挣扎的身影。
只有一片无垠的、陌生的、正在缓缓展开的风景。
格拉兹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从这片诡异的空间中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风景,一点一点地将他吞没。
如同被琥珀凝固的虫蚁。
如同被暴风卷入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