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欧缓缓抬起头颅,顿时一阵强劲的风压扑面而来。
罗兰不得不调动体内的全部力量,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这位龙神眼眸转动,看到了罗兰身后的赫拉斯和阿尔薇拉,轻笑一声。
“倒是我有些唐突了。”
话音刚落,山岳般庞大的龙首开始被银白色的光芒笼罩。
不过瞬息之间。
一位年轻人站在罗兰面前。
他身量高挑,肩背宽阔,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发丝间流转着细碎的青铜色光泽。
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五官如同被最精湛的工匠雕琢过,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如渊,却透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后的澄澈与温和。
穿着一件样式简洁的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铜色的皮带,赤足站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脚趾修长而有力。
罗兰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龙神的化身会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如同赫拉斯那般,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却没想到,艾欧选择了这样一副年轻的躯壳。
“怎么?很意外?”
艾欧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
“确实…有些没想到。”
罗兰如实回答。
艾欧轻笑一声,没有解释,只是转过头,看向赫拉斯。
“赫拉斯,你先带阿尔薇拉回去休息,她刚回来,需要时间适应。”
“是。”
赫拉斯微微躬身,转身看向阿尔薇拉。
“走吧,淘气包。”
阿尔薇拉抬起头,鎏金色的竖瞳在罗兰身上停留了一瞬,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赫拉斯转身离去。
两道身影一老一少,很快消失在那片由石柱构成的旷野深处。
空地中央,只剩下罗兰与艾欧。
风从旷野尽头吹来,拂过灰白色的岩石,发出低沉的呜咽。
艾欧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罗兰身上。
琥珀色的眼眸中,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深邃。
“你带来了那只小松鼠。”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罗兰点了点头,伸手探入囊袋,将仍在沉睡的松鼠乔小心翼翼捧了出来。
毛球蜷缩在他掌心,呼吸平稳,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艾欧没有问话,只是伸出手,从罗兰掌心接过松鼠乔。
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住那团毛球,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血脉驳杂,龙血稀薄,却硬生生在侵蚀下完成了演化……”
艾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感慨。
“这个小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
“看来在我死后,巨龙一族的日子并不算好过啊......”
“死?”
听到这个词汇,罗兰眉头微微皱起。
毕竟就他所了解,神祇是不可能存在死亡这个概念的。
最差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无人供奉后被人遗忘、权柄被削减而已。
而眼前这位至高神明……
似乎是瞧见了罗兰面上一闪而过的讶异之色,又似乎是这位神祇懂得阅读他人心灵。
艾欧并未出言铺垫,而是仿佛在与罗兰的内心对话一般,径直开口。
“无需惊讶,龙神艾欧与其他神祇不同,依靠传承,说到底只是个代号罢了,而我……”
他一边抚摸着松鼠乔的毛发,一边微笑着开口。
“第七任龙神,在我所看见的未来中,也即将迎来死亡。”
“但有趣的是…死亡的时间却提前了,这可不太妙。”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罗兰。
“罗兰,我想你经历了这么多,应当知晓……既定的时间线被干扰、破坏后,会迎来什么后果,如同一条奔涌的河流......”
艾欧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龙骨堆砌的山峦,声音低沉而悠远。
“每一滴水都有它既定的轨迹,每一道弯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当有人往河中投入巨石,水流便会改道。”
“或许只是偏移几尺,或许会冲垮堤岸,淹没田野,吞噬村庄,而更可怕的是,改道之后的河水,会裹挟着泥沙与碎石,继续冲刷下游的一切,让原本不会决堤的地方决堤,让原本不会干涸的河床暴露。”
他顿了顿,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再次落在罗兰脸上。
“你在那枚晶石中窥见的无数平行世界,便是被投入巨石的河流所冲刷出的岔道。”
“有的岔道只是偏了一点点,结局却截然不同,有的岔道则彻底改道,奔向一片你无法想象的荒芜。”
他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
“而这都是因你而起。”
“若是你死在黑水领那个冰冷的冬夜,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伸出手,将仍在沉睡的松鼠乔递还给罗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
“所以,你要好好负起责任啊,来自异乡的客人。”
听闻此言,罗兰陷入了沉默。
对于艾欧知晓这一切,他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龙神艾欧所掌握的权柄,本就是命运与时间。
祂能窥见时间长河的每一处拐弯,能感知命运织锦上的每一根丝线。
在万千神系中,这是独属于艾欧的领域,即便是诸神也无法企及。
他所疑惑的是,虽然他已然推测出神秘龙裔穿梭时间线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复刻他的能力。
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得益于职业面板的力量,让潜藏在暗中的神秘龙裔注意到了他,从而才会采取这些举措,妄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眼下听龙神艾欧的意思。
似乎这名神秘龙裔,是因他而生?
他此前倒也有过这样的推测,可是……
任凭罗兰如何回忆,也无法在过往的经历中找寻到与神秘龙裔有关的信息。
但眼下这些不重要了。
就如龙神艾欧所说,解决产生一切的源头,让一切回到它最开始的模样,才是要事。
因此沉默过后,罗兰将松鼠乔妥善放入囊袋中后,开口问道。
“那您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切回归正常吗?”
“当然有,而且非常简单。”
艾欧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戏谑。
“我可以将你送往那个冰冷的冬夜。”
“只要你于那时死去,那么与你牵扯的一切时空诱因便会荡然无存,如同无根浮萍,随水而逝。”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过…我不建议你采用这个方法,而你,也不会愿意,不是吗?”
罗兰没有说话。
艾欧收回目光,视线移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一切,看到了某个常人无法触及的维度。
琥珀色的眼眸中,戏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凝重。
“眼下所经历的一切,不过只是芥藓之疾。”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夺心魔的到来便是一个信号。”
“此方世界,已然受到了那些灵能窃贼的窥视,到了那时……”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罗兰。
“可少不了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