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维的援军如同一柄生锈却沉重的铁锤,砸进了魔鬼与恶魔交织的战线。
战场不再是一边倒的屠戮,而是变成了两股洪流相互撕咬、绞杀的修罗场。
最先撕开缺口的,是半人马的首领。
“风蹄”索罗斯。
他的下半身是深棕色的骏马身躯,油亮的皮毛上布满了刀疤与箭痕,上半身则是一个赤着上身的壮硕战士,胸膛上纹刻着一头咆哮的雄狮。
手中握着一柄足有七尺长的骑枪,枪尖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旋风。
索罗斯仰天长啸。
啸声如同烈风穿过峡谷,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其身后的半人马战士们齐齐举起骑枪,马蹄砸地,震得碎石乱飞。
“冲锋!”
话音还在战场上响彻,索罗斯的身形已如同一道棕色的闪电,率先射入恶魔群中。
骑枪贯穿了一头狂战魔的胸膛,余势未减又将身后的两头小恶魔串成了糖葫芦。
而后猛地甩动枪杆,将三具尸体甩飞,砸倒了一片涌来的敌人。
旋风缠绕的枪尖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肉残肢。
恶魔的鳞甲在旋转的气刃面前如同纸糊。
半人马战士紧随其后,如同一把锋利的梳子,将恶魔的阵线梳得千疮百孔。
他们的骑枪在第一次冲锋中脱手飞出,便拔出马鞍旁挂着的双刃战斧,借着疾驰的速度,一斧一个,将恶魔的头颅斩落。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残尸。
这支骑兵的穿插,硬生生将恶魔的方阵撕成了两半。
在地精的阵地中,一名身材矮小却眼神锐利的老地精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的皮甲比族人的更加破旧,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骨质护符,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手中握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法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冒着绿色烟雾的晶石。
“毒瘴术!”
老地精的声音尖细刺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地精阵地。
他猛地将法杖插入地面,墨绿色的毒雾从杖头喷涌而出,如同活物一般向魔鬼的阵线蔓延。
毒雾所过之处,魔鬼的皮肤开始溃烂,甲胄被腐蚀出一个个孔洞,惨叫着捂住脸倒下。
地精弓箭手们躲在毒雾后面,从缝隙中射出毒箭,箭无虚发。
另一边,巨魔的领队是名为“碎骨者”乌拉格的巨魔酋长。
他的身形比普通巨魔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灰绿色的粗糙皮肤,獠牙从下颚探出,交叉在嘴唇上方。
没有武器,但拳头上却包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能量,每一拳砸下,都会在地面炸开一个燃烧的坑洞。
这位巨魔领袖冲进魔鬼的方阵,左拳砸飞一个欲魔,右拳将一头链魔的锁链连同它的头颅一并砸碎。
并且其再生能力强得可怕,魔鬼的利爪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不等血液流出便开始愈合。
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只剩下碎肉和断裂的骨骼。
一名魔鬼的百夫长举起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长剑,从背后刺入乌拉格的腰腹。
但这位巨魔酋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掌将百夫长的头颅拍进了胸腔里。
然后握住那从自己腹部穿出的剑刃,硬生生拔了出来,当作投枪掷向远处另一个试图集结小队的链魔,将其钉在地上。
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狗头人的首领。
“鳞火”斯尼克,正带着他那群瘦小的族人在地下挖掘。
狗头人天生是挖洞的专家,斯尼克更是将这项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他在地底感知着地面的震动,精准地判断出上方是敌人的重型单位,还是己方的薄弱点。
“上面!一群狂战魔!捅它们的脚!”
斯尼克尖声命令。
狗头人们从地底探出投枪,狠狠刺入狂战魔的脚底。
下一刻,庞然大物惨叫着跌倒,压倒了周围的同伴。
然后斯尼克带着族人迅速从另一个洞口钻出,将淬了秽物的短刀捅进魔鬼的膝盖窝。
他们不追求一击致命,只求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流脓的伤口,让它们在后续的战斗中不断削弱。
这些杂牌军中的超凡职业者领袖们,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裂口。
他们的力量或许不如阿斯塔禄那般磅礴,不如矮人铁锤那般粗犷,甚至不如兽人卡兹克那般暴虐。
但在这片血肉磨盘里,每一个裂口都如同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汇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洪流,将魔鬼与恶魔精心构筑的防线一点一点地冲垮。
火焰在燃烧。
大地在震颤。
鲜血在流淌。
战争的天平,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向联军一方倾斜。
而在战场边缘,霍兰看着那些在敌阵中横冲直撞的身影,铜铃眼里满是惊叹,嘴里啧啧称奇。
“看看那个半人马!那冲锋,那骑枪,啧啧啧……”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范布伦。
“那是什么职业?战士?还是骑士?”
范布伦的深灰色眼眸追随着那道棕色的闪电,沉吟片刻。
“半人马游牧部落特有的‘风骑’,兼具战士的正面作战能力和游侠的机动性。”
“他们的骑枪上缠绕的是‘风刃术’,是半人马种族自己改良的战技,可以将旋风附着于武器,增加穿透力和切割力。”
“那那个老地精呢?”
霍兰又指向岩石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他那招毒雾,是法师?还是术士?”
“应该是‘秽术师’。”
范布伦的目光微微一沉,“不是正统的施法者,而是通过与腐化、腐烂、疾病相关的力量签订契约,换取操纵剧毒和瘟疫的能力。”
“地精一族中偶尔会出现这样的存在,他们的力量源泉…不被大多数文明种族所接受。”
“可眼下管用啊。”
霍兰耸耸肩。
“你看看那些魔鬼,被毒雾熏得东倒西歪的。”
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那头巨魔身上,乌拉格的双拳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火光,将周围的魔鬼砸得血肉模糊。
“那巨魔就更好认了,野蛮人,还是高级那种,不过他那拳头上附着的是什么?”
“那是‘岩浆之拳’,一种通过图腾信仰获得的能力。”
范布伦顿了顿。
“巨魔一族的萨满信仰大地与火山,最强大的战士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岩浆的力量附着于肢体,获得极强的破坏力和灼烧效果。”
“只不过……每次使用都会损伤自身,需要依靠巨魔的再生能力来抵消反噬。”
“那个狗头人呢?”
霍兰的目光落在地下露出半个脑袋的斯尼克身上。
“狗头人一族的天赋职业。”
范布伦的嘴角微微抽动。
“他们称之为‘地穴猎手’,擅长在地下挖掘隧道、设置陷阱、从地下发动突袭,这位狗头人领袖,应该还觉醒了某种感知地形的类法术能力,否则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地面上的敌我分布。”
霍兰咂咂嘴,正要继续发问,身侧传来娜塔尼亚轻柔却带着疑惑的声音。
“可是…这些种族平日里没少明争暗斗,地精与矮人有矿脉之争,半人马与兽人有草原之仇,巨魔与人类更是世代血仇。”
她的视线在杂牌军身上扫过。
“这位塞拉维阁下…究竟是如何将这些世仇拧在一起的?”
霍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挠了挠头,转头看向范布伦。
圣武士沉吟了半晌,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范布伦的声音低沉。
“或许,是比仇恨更大的恐惧吧。”
娜塔尼亚垂下眼帘,没有再问。
霍兰却洒脱地摆了摆手,重新望向那片沸腾的战场。
“管他呢。”
牧师咧嘴一笑。
“你们看看,人类、矮人、兽人、地精、半人马、巨魔、狗头人......”
“这片大陆上有名有姓的种族,除了那些神神秘秘躲在森林里不出来的精灵,还有藏在深海里从不露面的鱼人,其他的,差不多都来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映着漫天的火光与血光。
“难得,真他娘的难得。”
感慨过后,他转过头,望向那道沉默许久的灰色身影。
“埃利斯,现在咱们怎么办?也杀进去吗?”
话音落下后,霍兰却发现埃利斯方才本就严肃的面孔此时更加阴沉,甚至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与援军抵达、并逐渐扭转战场局势后其余几人略微放松的状态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