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罗裳仰起头看着盘踞于上方的陈瑛。
她能够感受到陈瑛的本质,此刻如同一团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此刻自己眼前的只是黑暗的冰山一角,一个遥远的投影。
“用佛经中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久远劫来,无穷光阴……”
林罗裳没有正面回答陈瑛,反而提起了过去的故事。
“陈先生或许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对于过去的记忆其实并不清晰,那些古老的过往如同海中的泡沫,偶尔随着波涛能够泛上心头,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消散无踪。”
她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我对于旧世界的记忆,并不清晰,我只是记得自从新世界被创造出来以后,我就跟青女一样,帮着灵巫们处理这个世界上的突发情况。”
“所谓的突发情况,就是处理那些试图侵入新世界的神明。毕竟灵巫们就算强大,也无法跟古老的神明比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我们在这个长期的工作中,产生了更多的自我,不再像是纯粹的工具。”
林罗裳的话语让陈瑛陷入思考。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位玄女跟旱魃、大国主一样,他们并不是由上古人类制造出来的智能工具,而属于次生神明,天生的工具人。
在这个过程中,就像上古人类无法控制那些古老的神明一样,林罗裳他们也产生了智械危机,有了自主选择的欲望。
“青女从天帝少女,变成了旱魃,成了灾殃。而我则选择转化形态,重新寻找自我。”
“重新寻找自我?”
陈瑛好奇地问道:“你是说……”
林罗裳提起了另外一个神明:“陈先生应该见过阎魔吧?”
“自然。”
“陈先生有没有意识到,其实对于阎魔和大国主来说,他们都很欠缺自我。”
这我当然知道。
陈瑛看着林罗裳开口说道:“所以你们将自己的一部分程序……只能附着在人身上,想要通过从无到有的完成生命的历程,去学习和完善自我的感情?”
“不愧是陈先生,三言两语就指出了其中的关键。”
林罗裳淡然说道:“这种感情对于人类和一般的动物来说,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但是对于我们这种存在而言,根本无从理解,而无从理解的结果,就是趋向自己的内生本能。”
“变成一个工具,唯有学习人类,感应生命的自然过程,我们才能渐渐寻找到自我。”
林罗裳叹息一声:“当然,这就意味着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神明必须放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毕竟没有生老病死的神明自然不会理解生命因之而产生的种种欲望。”
“这对你们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陈瑛不明白。
从存在本身而言,这些神明可以说是永恒的,它们掌握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足以扭曲一切现实。
同时自身的寿命又是永恒的,漫长的可以延伸到宇宙尽头。
“你果然非常特殊,有着人类的自觉。”
林罗裳淡然说道:“陈先生,这就是人与神之间的悖论。朝生夕死的人类渴望永恒的宁静,而享有永恒宁静的神明却热衷炽烈的自我。”
“我的理性也无数次告诉我自己,这种追逐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但实际上我就是有这种根深蒂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