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落下的刹那,那些攀附在林清昼周身的病菌骤然变化。
不过数息之间,无数青灰色的木瘤便从虚无中浮现,攀附在林清昼周身的青辉之上,如同一颗颗丑陋的肿瘤,贪婪地吞噬着他周身的生机。
木瘤所过之处,青辉黯淡,生机断绝。
林清昼低头看着那些攀附在身上的木瘤,面色不变。
『净世莲』再次运转,清光自他周身涌出,将那些木瘤层层包裹。
木瘤在清光的照耀下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青灰色的烟气,消散在太虚之中。
可那木瘤却仿佛无穷无尽,前一批被净化殆尽,后一批便又从病菌中生出,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无时不刻不在耗费神通。
枋寥真人咬着牙,第三道术法已然成形。
『五疫化瘴洞玄章』。
以“五疫之至,皆相染易”为理,引金木水火土五德疫气凝为瘴毒。
五色瘴气自他周身涌出,金之疫色白如霜,木之疫色青如苔,水之疫色黑如墨,火之疫色赤如血,土之疫色黄如蜡。
五色交织,在太虚中铺展开来,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瘴毒之域。
瘴毒所至,太虚变色。
瘴毒之域内所有生灵皆受感染,气血衰败、神通腐坏,便是灵器,在那瘴毒的侵蚀下也要灵性大损。
此术不辨敌我,一旦施展,连施术者亦需以乙木护体方可自保,是玉石俱焚的禁术。
枋寥真人周身神通流转,将那些涌来的瘴毒隔绝在外。
可即便如此,他的面色依旧愈发凝重,显然施展此术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
五色瘴气铺天盖地,将林清昼整个人笼罩其中。
瘴毒之中,无数疫鬼、瘟神、病魔的虚影浮现,张牙舞爪,向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扑去。
林清昼立于瘴毒之中,在五色瘴气中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让枋寥真人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便在此时,殷景明出手了。
他立于天门之下,周身明阳金光流转,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林清昼的身影。
他对术法的运用虽完全不如裴隐玉和枋寥真人那般精妙,却也修行过御器之法,且在这道法门上浸淫极深。
『金阙王钺昭宸御天光』。
他双手持【曜明王钺】,将钺身竖于身前,闭目凝神。
周身明阳金光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尽数向着那柄斧钺之中灌注。
金阙天门在他身后轰然洞开。
那天门巍峨如山,通体以明阳白砖砌成,此刻天门洞开,一道金色的身影自其中缓步踏出。
赫然是一个金甲天王。
身量极高,约莫百丈有余,身披赤金麒麟铠甲,头戴凤翅金盔,面容被一片金光笼罩,看不真切。
他双手持一柄巨大的王钺,斧刃上流转着昭宸天光,金光璀璨,不可逼视。
金甲天王踏出天门的刹那,整片太虚都在震颤。
他双手举起那柄巨大的王钺,斧刃对准林清昼的方向,猛地一挥——
万丈金光如潮水般从斧刃中涌出!
那金光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太虚中的一切都被压制。
枋寥真人的五色瘴气在那金光的照耀下层层收缩,林清昼周身的青辉也微微黯淡。
灵器失灵,神通凝滞。
金甲天王双手一推,那柄巨大的王钺便自他手中脱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向着林清昼的方向激射而去!
钺身所过之处,太虚被撕裂,露出其下幽深的虚无。
那金色流星快得不可思议,瞬息间便已至林清昼身前。
林清昼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祈青阳』。
青芒自他掌心涌出,初时不过一线,转瞬便如旭日东升,将整片太虚照得一片通明。
青阳之色,木德之华,噬阳之光。
青芒与那柄激射而来的王钺正面相撞,那柄足以贯穿紫府法身、将真灵钉在虚空之中的王钺,在金芒的照耀下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青芒攀附上钺身,林清昼道行极高,如今见了几道极高明的乙木神通,便已经能够化己用。
一如乙木攀附寄生,青木亦可噬阳而长。
青芒以明阳之光为食,以王钺之辉为养料,攀附其上,贪婪地吞噬着那柄斧钺中蕴含的明阳精华。
金甲天王拼命催动神通,试图将王钺收回。
可那金芒却如同附骨之疽,紧紧攀附在钺身之上,任他如何催动,都无法挣脱分毫。
【曜明王钺】的光芒在青芒的吞噬下越来越黯淡。
那件名震天下的明阳灵宝,此刻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侵蚀、殷景明面色煞白,他能感受到,自己与那柄斧钺之间的联系正在被切断。
斧钺本身正在被转化——从明阳之宝,化为青阳之器。
他咬紧牙关,拼命运转神通,试图以明阳之光对抗那青芒的吞噬。
可他越是用尽全力,那青芒便越是炽盛。
青木噬阳,他的挣扎,不过是给那青芒送去更多的养料。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林清昼忽然眼前一暗。
在他眼中,混一天地中的青金二色与五色瘴气迅速小了下去。
或者说,有更庞大的东西从太虚边界升起。
那东西从太虚深处缓缓浮现,初时只是一点暗青色的微光,转瞬便铺天盖地,将整片北海之极的太虚尽数笼罩。
那道身影直通天地,深入重重暗白云雾之中,几乎要将这无上太虚顶破。
林清昼抬起头,望着那道自太虚边界升起的身影。
那身影的形态神似菌菇——一株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菌菇。
菌盖遮天蔽日,边缘处垂落无数细密的菌丝,那些菌丝在太虚中飘荡,如同无数道门户,每一道门户之后都是幽深不可测的虚空。
菌柄粗壮如山,深深扎根于太虚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菌柄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菌瘤,那些菌瘤时胀时缩,如同心脏在跳动。
种种暗青色的流光自祂身上浮现,自祂现身的那一刻起,林清昼的思维便如同被钝化了一般。
在那道身影面前,他的一切——神通、道行、命数、位格,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道身影没有看他,祂只是从太虚边界升起,从这片刚刚经历了数位紫府陨落的混沌中经过。
可仅仅如此,便让林清昼心中升起一股颤栗之感。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认知——
不可敌。
不可抗。
不可直视。
下一刻,林清昼的身影骤然消失,落入一片冰天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