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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天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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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州,赤寰宗。

  自南明真君回归天内,这座沉寂了千年的离火祖庭便换了气象。

  往日里,离焰天虽也是火德鼎盛之所,却总透着一股暮气。

  离火熊熊,却烧不穿那层笼罩在宗门上空的阴翀,那是千年来无主之火的困顿,亦是离火道统在天内飘零的萧索。

  如今不同了,离焰天穹顶之上,九轮大日高悬。

  火海之下,离焰天的大阵已然完全开启。

  那阵法笼罩方圆千里,自地面仰望,只见层层叠叠的离火之光如琉璃穹顶倒扣而下,将整座离焰天护在其中。

  光幕之上,无数火纹流转不息,每一条纹路都蕴含着足以焚山煮海的威能。

  时有火星自穹顶坠落,拖着长长的光尾落入群山之间。

  赵承立于洞天入口处的石台上,仰头望着天穹那九轮大日,面上虽有忧色,更多的却是惊叹。

  他修行离火二百余年,自问对离火一道已算登堂入室。

  可此刻仰望着那九轮大日,感受着那自穹顶垂落的浩瀚威压,他才知道,自己所谓的“登堂入室”,不过是站在门槛上往里看了一眼。

  他自幼在赤寰宗长大,师从凌决真人,百余年间,见过的阵法不计其数。

  凌决真人本就是天下闻名的阵道大师,他跟在师长身边,耳濡目染,对各门各派的护山大阵皆有涉猎,可也从未见过自己金丹阵法全力开启的状况。

  天上九轮大日归一,在大阵之上,皆是威力可怕的【离光增化玄焰】。

  那层层叠叠、高达千丈的玄光之上,在这金丹大阵与洞天的最高处,赫然悬着一颗光芒万丈的星辰。

  荧惑。

  每一次转动,便有无数细密的火纹从星体表面剥离,如丝如缕,飘落而下,融入那九轮大日之中。

  赵承在典籍中读过,太古之时,天穹之上的每一颗星辰都与果位、余位、闰位相系。

  有名的诸如岁星应『甲木』,荧惑主『离火』,太白司『庚金』,辰星掌『壬水』,镇星镇『后土』。

  至于【太阳】【太阴】,那更是无人不晓了,就在天上赤裸裸的挂着。

  甚至不在古代司辰之位的孛星都有指代【修越】的征兆,如今虽然天地崩坏,星仪混乱,可真君出手,这些星辰依旧会随之应和。

  如今这【离光增化玄焰】是金丹一级的火焰,乃是离火果位与大阵纠葛而释放出的光华。

  这道光华如今因大阵开启而震动,化为一十三种灵火,每一种都是【南明离火】一级的宝物。

  赵承已经将所有灵火一一收束,他纵然是金丹嫡系,凌枫真人的亲传弟子。

  可修行一百余年,也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之多的灵火。

  往日里,一道【玄阳真火】便足以让任何紫府真人争上许久,如今这一十三道灵火摆在面前,每一道都不逊色于玄阳,有几道甚至犹有过之。

  “师兄。”

  一道声音忽然自他身后传来,空灵至极。

  赵承笑着回头。

  赵元曜正从石阶上缓步走来,他一袭长袍,周身气息压得极低,几乎察觉不到神通波动。

  那紫色的火焰在他身侧若隐若现,映照着他的面容,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

  他如今已是紫府修士,一身气息却比筑基之时还要更低,走在这离火熊熊的洞天之中,竟如一抹幽影,随时要融进火光里。

  赵承看着这位师弟,微微一笑。

  他举起手中那只青玉瓶,瓶中那团浅紫色的火焰轻轻跳动,与赵元曜周身那若隐若现的紫火遥相呼应。

  “师弟来得正好,这有一道【萦幽丁火】,正合你用。”

  赵元曜接过青玉瓶,垂眸看了一眼瓶中那团浅紫火焰,指尖轻轻一引,那火便自瓶中游出,顺着他的袖口没入体内。

  他周身紫火微微一盛,随即收敛如初,面上却未见太多喜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北海那边现在如何了。”

  这无疑是如今所有赤寰子弟心中所忧之处。

  明阳与厥阴联手,南明祖师被拖入阴影,长明真君被困北海。

  洞天之内如今却只剩他们二人,大阵全开,与外界隔绝,能做的唯有守住此地,等待师长归来。

  赵承正要开口安抚师弟,忽然之间,洞天猛烈一颤!

  那震颤来得毫无征兆,赵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他面色骤变,手中一枚玄符瞬间浮现,符上火光明灭不定,映得他面上神色惊疑交加,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穹。

  洞天的穹顶之上,却有一道裂痕正在蔓延,无数天光稀里哗啦地自裂口处倾泻而下,如同天河倒悬,将整座洞天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炽烈到极致,反而褪去了所有颜色,只余下一片纯粹的白。

  白光之中,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身影自那裂口处坠落,如同一颗陨星,拖着长长的光尾,直直砸入洞天大地深处的岩浆之中。

  “轰——”

  整座洞天都在这一砸之下震颤不已。

  那身影砸入岩浆的瞬间,激起万丈火浪,赤红的岩浆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涌去,拍打在洞天的边界之上,溅起漫天火星。

  赵承被那冲击波推得连退数步,死死稳住身形,手中玄符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瞪大眼睛,望向岩浆深处那道正在缓缓下沉的身影,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

  他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轮廓,赤发如焰,身披万里赭色,如同一尊自太古走来的火中神祇,纵然负伤,依旧不可逼视。

  毂聂祖师。

  长明真君。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安守洞天,勿需惊惶。吾需在此疗伤,待伤势平复,自会处置。”

  这声音无疑将它心中忧虑尽数浇灭。

  祖师无事,纵然负伤,坠入岩浆疗伤,可祂还活着。

  以真君的位格,这便够了。

  ………………

  东海,水晶宫。

  殿宇巍峨,玉柱擎天。穹顶之上,无数夜明珠镶嵌成周天星辰,珊瑚为树,琼枝交错,在珠光下流转着赤红、粉白、宝蓝诸般色泽。

  可此刻,那些平日里载歌载舞的蚌女早已被屏退,笙箫寂然。

  敖叡毕恭毕敬地立于下首,垂着眼帘,不敢抬头。

  他身前的玉座之上,一道庞大的身影正沉沉地靠在那里。

  敖苍龙王此刻披头散发,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几乎要拖到地面上,那双眼睛却大得惊人,透出幽幽闪烁的红光,如同两团在地底燃烧的暗火。

  他的威势愈发惊人了,明明只是紫府,可此刻端坐于玉座之上,竟有了几分真正的东海之主的巍峨气象。

  敖叡收敛了桀骜,只将头垂得更低。

  “孩儿见过【沧海涛元分水龙王】。”

  他的声音恭敬,敖苍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玉座上,手中不知抓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嘴里送。

  那东西看不清形貌,只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嘴角有暗沉的液体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玉座扶手上溅开,又顺着晶面流淌。

  良久,敖苍终于将手中那团东西吞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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