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考虑一件事——在建木之上开辟灵田。
建木乃是木德至宝,位格极高,其枝干之间蕴含浓郁的甲木灵气,若是开凿出灵田来,种出来的灵草品质只怕远超寻常灵田。
这需要大量的土木灵材与阵法支持,林清玄已经让人去打听北海哪里有上等的灵壤出售了。
另有一件大事——护山大阵。
青玄道的根基在建木之上,虽说有真君坐镇,无人敢来捋虎须,但护山大阵终究是要建的,这不仅是防御所需,更是一宗之气象。
以建木为阵眼,布下一座覆盖三万里的巨型大阵。
此事需要大量布阵材料,北海怕是凑不齐,还得从中原运来。
除此之外,北海的紫府势力也必然会一一上门。
不可能有金丹级数的势力落座自家身旁而不闻不问,但以林氏如今的地位,也没必要刻意去请。
他之所以对这些筑基下修友善,也只是为了让青玄道更得人心罢了,但倘若有人给脸不要脸,也没必要再客气。
如今林氏在北海,除了龙属,无需给任何人面子。
从前五百年林氏谨小慎微,如今虽不至于丢了这秉性,但许多事也不必再束手束脚。
林清玄出了建木,便直奔天罡岛而去。
天罡岛在瀚明海域东南方向,距建木约八百里,以他筑基后期的遁速,不过半个时辰便至。
远远望去,岛屿形如伏龟,四周礁石嶙峋,唯南面有一处天然港湾,泊着数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
岛上大阵常年开着,建筑杂乱无章,沿海是一排低矮的石屋,卖什么的都有——法器、丹药、符箓、灵材、妖兽皮毛,甚至还有几家茶寮酒肆。
再往里走,地势渐高,屋舍也讲究了些,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想来上天罡岛修士的居所。
最高处是一座三层石楼,匾额上书“天罡阁”三字,铁画银钩,颇有几分气势。
林清玄落在一处空地上,收了遁光,四下打量。
他今日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道袍,又将气息收敛,只余练气后期的气息,未曾佩带林氏族徽,看起来与普通散修无异。
但他周身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从容,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反倒格外扎眼。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天罡岛?”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侧旁传来,林清玄侧目看去,见一个干瘦老者正蹲在路边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把瓜子,边磕边打量他。
老者生得獐头鼠目,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应当是以妖兽皮粗浅缝成,入不得法器之列,修为不过炼气初期。
林清玄微微一笑,拱手道:
“正是,在下姓谢,江北人士,初来北海,想在天罡岛置办些物什,顺道打听些消息。”
“海内来的?”老者眼睛一亮,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那可来对了!天罡岛别的不说,消息最是灵通。你想打听什么,问老赵我便知。若要是想买什么东西,我也能给你指条明路,省得你被那些黑心店家坑了。”
林清玄笑着从袖中摸出一块碎灵石,随手抛了过去。
老者接住,掂了掂,眼中笑意更浓,往石阶上一蹲,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友但说无妨。”
林清玄在他身旁,压低了声音,似是随口一问:
“听闻这岛上的天罡老人,与那位鲲暝真人有旧?”
老者闻言,磕瓜子的手都顿住了。
他左右张望一番,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道友可问对人了!这话在岛上,一般人还真不敢乱说。”
他咽了口唾沫,满是与有荣焉之色:
“天罡老人年轻时,曾与鲲暝真人的嫡子——那位陆丰殿下,一同历练过。
那时鲲暝真人还未证道,北冥道也未曾建立,陆川虽有筑基父辈,但在北海也算不得什么大背景,天罡老人更只是个练气散修。
两人在北海深处一处上古遗迹中并肩作战,九死一生,这才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乎耳语:
“听闻鲲暝真人后来证道,还曾亲自来天罡岛饮过酒,自那以后,天罡岛在北海的地位便稳如泰山。便是血蛟岛那等凶徒,也不敢在岛上撒野,便是紫府嫡系来了,也要给几分薄面。”
林清玄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能在北海之中屹立百年的筑基势力,大多背后皆有紫府背景。
老者见他神色淡然,心中愈发笃定这位“谢道友”来历不凡。
寻常散修听到这等秘辛,哪个不是两眼放光、追问不休?这位倒好,波澜不惊,仿佛紫府嫡子也不过尔尔。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大人这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修士,老赵我在这天罡岛混了几十年,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大人这般沉稳从容的,屈指可数,大人怕是世家出身吧?江北谢氏……莫不是那个谢家?”
林清玄轻轻摇头,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不敢当,不过是四海为家的散修罢了。”
老者嘿嘿一笑,心知对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将奉承藏在心底,越发殷勤。
林清玄站起身来,目光越过低矮的石屋,扫向岛上那片喧嚣的坊市。
人流比方才又多了几分,许多修士三五成群,或低声交谈,或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灵气的古怪气味。
他随口问道:
“平日里岛上都是这般忙碌?”
老者闻言,哂笑一声,将手中的瓜子壳随手一撒,拍了拍袍角:
“那怎么可能?北海修士就这么些,平日各有各的洞府、各有各的营生,哪有闲工夫整日泡在坊市里。
今日这般热闹,是因血蛟岛那帮人劫了一批货船回来,带了满船的好东西。你闻闻这风里——”
他抬了抬下巴,鼻翼翕动:
“血腥气这么重,少说也杀了十几个人。他们每次劫掠归来,都会在天罡岛销赃,东西新鲜,价格又低,自然引得四方散修蜂拥而至。那些亡命之徒不在乎钱,只求快出手,免得夜长梦多。这买卖,做了有几十年了。”
林清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坊市深处,几个身披血色斗篷的大汉正从储物袋中往外掏东西,刀剑、甲胄、丹瓶、玉简,还有几个沾血的锦盒,堆了一地。
周围聚了一圈修士,有的伸着脖子张望,有的已经上手翻捡,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那几个血袍大汉面带煞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手中法器半出鞘,显然随时准备动手。
林清玄眼中辰土之光微微一闪,那些赃物在他眼中便褪去了表象,露出本来的面目。
几件法器上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怨气,丹瓶上的标签被撕去大半,玉简的边缘有火烧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这些赃物,也不怕被下了手脚?买回去被人追踪,或是里面藏了什么禁制,黑吃黑的事可不少见。”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没想到大人连这些门道都懂,不过大人放心,在天罡岛上做买卖,有岛上的规矩。
买家若是担心,可以去坊市尽头的‘净物堂’,那里有专门的修士帮忙洗练器物,用牝水过一遍,什么禁制、印记、怨气,统统给你洗得干干净净。
一次两块灵石,虽贵了些,但童叟无欺,岛上开了一百多年了,从未出过岔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然,若是想省钱,自己动手也行,但那得是行家,否则一个不慎,触发了赃物里的禁制,轻则受伤,重则丧命。那些亡命之徒可不是善茬,他们留下的‘惊喜’,够你喝一壶的。”
林清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两块碎灵石,随手抛给老者:
“多谢指点。”
老者接住灵石,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连作揖:
“大人客气!大人若还有什么想打听的,尽管来找老赵,天罡岛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林清玄不再多言,转身向坊市深处行去。
他的身影混入人流之中,青布道袍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林清玄修行辰土之道,本就是贫瘠之土、荒芜之土,与那些富饶丰沃的土德修士截然不同。
辰土修士常年在荒僻之地行走,与穷山恶水为伴,与亡命之徒为伍,反倒最适应这类鱼龙混杂的环境。
林清玄在东海多年,常与赫连氏那等半商半盗的家族打交道,又数次出入黑市交易,对这类场合格外熟悉。
坊市不大,却五脏俱全。
入口处是一家法器铺子,门面敞亮,柜台上摆着几件上品法器,明码标价,灵石标得高高的,显然是为那些不差钱的修士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