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气自林清昼掌隙间逸出,初时细若游丝,转瞬便如春潮初涨,自他身周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那清气无色无相,却在月华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莹白光泽。
它如灵气般轻盈如羽,向上浮升,向着天穹那轮银月袅袅飘去。
所过之处,冰川上凝结的霜华纷纷融化,化为澄澈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如星。
清气越升越高,越飘越远,在天穹之上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莹白云海。
那云海翻涌不息,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群鹤翱翔,时而又如莲花绽放,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天幕。
云海之中,有七彩霞光透出,诸色交织,将莹白的云海染成一幅绚烂的锦缎。
清气仍在上升,穿过云海,直入太虚。
太虚深处,那片亘古幽暗的虚空之中,有星光开始闪烁。
那星光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此刻却被清气牵引,从无穷远处投射而来,一点一点,在太虚中亮起。
天穹之上,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林清昼立于这片天地之间,双掌合拢,掌心之中,那团清气仍在凝聚,如同一枚正在孕育的明珠。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物,只用了那道邃炁,去芜存菁,直至其化为这一缕纯粹的清气。
此刻,那丹药终于成形。
它悬于林清昼双掌之间,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里有清气在缓缓流转,如烟如雾,如梦如幻。
丹药散发着清冽的香气,那香气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只嗅得一丝,便觉神清气爽。
清气自丹药中源源不绝地逸出,弥漫在冰川之上,那清气纯净得近乎透明,如同天地本源初生的灵力。
清炁包容万象,适宜万法。
修行癸水的修士若得此丹,便能涤荡体内淤积的阴浊,让坎水之性愈发清冽,修行离火的修士若得此清气,便能平息火焰中的燥烈,让离火之性愈发纯粹。
便是修行释道的摩诃,若得此清气,亦能净化业力,增厚功德,让金身愈发坚固。
尤其是那些卡在参紫之境的紫府修士——这道大道,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参紫之难,难在道慧不足,难在心境有缺。
若能服下此丹,感受其中蕴含的道韵,便有机会能在那道横亘于前的天堑上,找到一条通途。
天下紫府修士,若知晓此处有这样一枚丹药,恐怕会为之疯狂。
便是那些早已五法俱全的大真人,若知晓此清炁之丹乃是以邃炁炼就,能得克邃清仙之象,也只会更加心动。
林清昼看着掌中这枚丹药,目光平静如水。
他抬起手,将丹药举至眼前,透过那晶莹的丹身,望向天穹那轮银月。
月华穿透丹药,在冰川上投下一片莹白的光影。
他看了一瞬,而后轻轻一握。
丹药在他掌中碎裂。
无数清气自他手中飘散,化作点点清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清光落在他身上,便渗入他的肌肤,融入他的血脉,沉入他的升阳府。
清光所至,神通为之共鸣,经脉为之舒展,神魂为之澄明。
种种清气加身,他的眉心之处,有一点玄黄之色闪烁了一瞬。
下一刻,林清昼只觉得眼前一花。
冰川、银月、云海、霞光,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他立于一片混沌之中。
四周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只有无边的昏黄,乃是灾厄的根源,是劫数的源头,是天地间一切不顺、不遂、不成的起点。
在这片混沌的正中,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青衣,长发如墨,面容俊朗。
正是他自己。
可那人的周身,不是澄澈的碧色,而是昏黄的玄黄之气。
劫气在他身周翻涌,灾厄在他眼中流转,他的面容虽与林清昼一般无二,可那双眼眸之中却只有混沌。
他立于混沌之中,静静地望着林清昼。
林清昼也望着他。
若能克之,则清气加身,道行再进;若不能克,则邃炁反噬,前功尽弃。
换作旁人,到了这一步,必然会谨慎再谨慎。邃炁之道,最擅借势,越是道行高深之人,邃炁反噬便越是凶猛。
可林清昼立于这片混沌之中,望着对面那道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影,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他看了片刻,然后——
青光一闪。
那光芒自他周身涌出,煌煌赫赫,不可逼视。
它不似方才炼丹时那般内敛,而是决绝、且不留余地的净世之光。
光芒所至,混沌崩解。
那道由玄黄之气凝成的身影,在青光的照耀下,瞬息间便化为虚无。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施展任何神通,便已然烟消云散。
玄黄之气四散飞溅,在这片混沌之中翻涌了片刻,随即被青光彻底吞没。
混沌消散,一切复归原位。
林清昼立于冰川之上,周身清气缭绕。那清气自他体内涌出,如烟如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莹白之中。
林清昼原本不是修行十二炁的修士,克邃的加成应当不高。
可他不同。
他此刻全合青帝仪轨——净世之愿、统御万木之德、分封诸灵之权,以至如今克邃得清,桩桩件件,这些仪轨在他身上一一应验,已然让他的道行、他的命数、他的果位眷顾,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清气源源不绝,如同百川归海,从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向林清昼汇聚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他立于清气之海中,月华垂落,与清气交融,将整片冰川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