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林修容站在飞舟的船头,目光越过层层翻涌的云海,望向江南的方向。
飞舟是林氏祖传,自晦朔真人之时便在,价值与灵器相当。
如今经过改造,以灵蚕丝织就的布帛为帆,舟身上刻满了防风、减震、加速的阵纹。
林修容今日穿着一件绛色的道袍,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瑞气外溢。
他身后,林清玄一袭青衫,盘腿而坐,目光也在眺望远方。
林修韫坐在飞舟尾部的船舱里,腿上摊着一卷竹简,正在翻阅。
她对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一向不感兴趣,此番跟着来,不过是因为华炁与香火……关乎神道,她心中早有好奇之处。
飞舟在太虚中穿行,速度极快,却同样平稳。
建木的轮廓在身后渐渐远去,中原的丘陵在脚下铺展开去,越过济水,进入江南北部地界,此处多山,山势北高南低,越往北越险峻。
飞舟在一座巍峨的山峰上空掠过,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银光。
林修容看着那座山峰,忽然开口:
“这便是岱宗的封泰山。”
林清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颔首,泰山,五岳之宗,古帝王封禅之地,其山势雄浑,气象万千,远非寻常山峰可比。
“古籍有载,古时明阳帝王登泰山封禅,以告太平于天。”林修容轻声说道,“那时天地灵气充沛,帝王封禅,能感通天地,降下祥瑞。如今……五岳之中,也只有此山有金丹庇佑,灵气仍存。”
林清玄听着,没有接话。
飞舟继续向南,进入兖州地界,兖州多平原,一望无际的田野在脚下铺展。
兖州是江南粮仓,天下三分之一的粮食产自这里,虽是凡人之地,却生机勃勃,田间的麦浪在风中翻滚。
“你再看那边。”林清玄抬手指向远处。
林修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一道青灰色的山脉横亘,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那是颐山。”林清玄说,“兖州与青州的界山,过了颐山与淮水,便是江南了。”
飞舟越过颐山,便是一条大江。
江水自西向东奔涌,江面宽阔,两岸沃野千里,此江名为“淮水”,是中原与江南的自然分界。
江南的风貌与中原截然不同。
中原多平原、丘陵,地势开阔,视野辽远。江南则多水,江河湖泊星罗棋布,水道纵横如织,村庄依水而建,白墙黛瓦,倒映在碧水中,如同一幅水墨画。
飞舟越过淮水,进入江南地界后,灵机明显比中原淡薄了几分。
万象宗的山门,在江南最南端,靠近东海之滨。
飞舟在太虚中穿行,越过一座座山峰、一条条河流、一片片田野,终于在天边看见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自天穹垂落,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笼罩在一片金色的辉光之中。
华炁。
林修容的眼眸微微一亮。
华炁,万物光华之炁,珠玉之辉,宝器之芒。
飞舟在那道金光前停下,林修容从船头跃下,石阶宽阔,足以容纳十人并排行走。
石柱顶端悬着灯,灯盏以铜铸成,灯中燃着金色的火焰,火焰不灼人,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林清玄和林修韫跟在他身后,落在石阶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石阶尽头出现一座石门。
石门巍峨,以汉白玉砌成,门楣上高悬一方巨大的匾额——“万象宗”。
石门前,一道身影早已等候。
那人穿着一件素白的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剑身中隐有月光流转。
她面容清冷,眉目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之意,正是素心真人。
素心真人见林修容到来,微微欠身。
“天禄真人远道而来,万象宗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林修容还了一礼,声音沉稳:
“素心真人客气了。”
素心真人摇了摇头,侧过身,抬手虚引:
“真人请随我来,大祭尚未开始,先请诸位在客舍歇息。”
林修容道了声谢,跟在她身后,向门内走去。
此处乃万象宗在江南地界的宗门,殿宇的规制与中原截然不同,多了一层江南特有的婉约与精致,小桥流水,假山叠石,花木扶疏。
素心真人引着三人穿过石道,拐过一道弯,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院落不大,三进三出,白墙黛瓦,院中种着一株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浓郁。
“这便是给诸位准备的客舍。”素心真人侧过身,看向林修容,“真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大祭在七日之后,这几天,真人可在万象宗各处走走,不必拘束。”
林修容拱手道:“多谢真人。”
素心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修容目送她离去,收回目光,迈步跨过院门。
院中,桂花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套茶具,茶壶中已有沏好的茶,尚温。
林修容在石凳上坐下,取过茶壶,斟了三盏茶。
林修韫则站在桂花树下,仰头望着那满树的金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万象宗的气象,确实不凡。”林修韫轻声道,“可惜将要失了真君,不愧是江南大派。”
林修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再过三日,那位尊者便要离开这片天地,前往天外求道,从此再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