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以前他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他绝对不能让安特玛大人受伤。
“请你离开!圣安德尔城不欢迎你们这样的极端分子!”铁匠铺老板怒斥。
温蒂脸色为之一滞,她不明白明明是人类,却要维护异形种,虽然这世上也不是没有,比如那个脑子不好使的仓蔷薇,在以前还和阳光圣典的尼根队长发生过冲突。
可对圣安德尔的居民来说,魔导国是对他们造成苦难的侵略者才对。
铁匠铺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我只知道,这一年里,我的铁匠铺再也没有被收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税!以前在帝国,每个月都有税吏来,今天这个名目,明天那个名目,打一把铁锤赚的钱,大半都要交上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安特玛大人来了之后,每月固定交多少,多一个铜板都不收!骷髅兵来订农具,付钱从不拖欠,比那些帝国贵族老爷爽快一百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夜空中回荡。
街道两旁,更多的门打开了。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门内走出,卖菜的老妇人,白天在街上玩耍的孩子们的母亲,总在街角抽烟的老人,几个年轻的学徒...他们穿着睡衣,披着外衣,从各自的家中走出,默默地走到街道上,在看清形势后,自发地挡在安特玛身前。
铁匠铺老板指向卖菜的老妇人:“她的儿子以前被征去当兵,死在外面,连尸体都找不到!现在呢?骷髅兵帮她种地,她只需要卖菜,赚的钱全是自己的!”
又指向一个年轻人:“他以前是流浪汉,在帝国连口饭都吃不上,现在呢?帮人扛货,骷髅兵管秩序,没人欺负他,工钱按时发!”
“我们不知道什么异形种!”铁匠铺老板的声音激动地说:“我们只知道,安特玛大人的到来,是我们过的最舒服的一年!”
“他说得对!”卖菜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开口,眼中闪着泪光说:“我现在已经没有体力种地,是骷髅兵帮我种地,我只要卖菜,卖多少都是自己的!”
“以前在码头,工头动不动就打人!”一个年轻人挥舞着拳头说:“现在骷髅兵守着,谁敢动手?工钱按时发,谁敢拖欠?”
“我儿子以前被征兵,死在外面...”一个中年妇女泣不成声地说:“现在由骷髅兵充当士兵,兵役被取消了。”
温蒂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陌生的光芒——那是一种她在教国民众脸上也见过的光芒。
那是归属感。
是...狂热的爱戴。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告诉他们真相,想要告诉他们这些异形种在其他地方做了什么,他们不知道魔导国在其他地方的暴行。
安特玛站在人群后方,复眼扫过那些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这些人类在做什么?
保护她?
为什么?
她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只是安兹大人的财产,是这座城市运转的零件,是她在管理时需要统计的数字。
她给他们食物,给他们住处,让骷髅兵帮他们干活,那是因为安兹大人命令她管理好这座城市,让人类为魔导国效力。
这不是恩惠,这是命令。
这些人类为什么会为此站出来挡在她面前?
不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但这不是思考的时候。
安特玛的复眼快速扫视周围,人群挡住了温蒂的视线,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盲区,她的左肩还在渗血,速度已经大不如前,但如果趁这个机会冲进旁边那条更窄的巷子...
她计算着距离,计算着温蒂的反应时间,计算着自己残存的体力。
然后,她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猛地向左侧冲刺,绕过人群,钻进那条狭窄的巷子。
温蒂眉头一皱,就要追上去,但人群瞬间涌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滚回去!”铁匠铺老板张开双臂“你要是伤害安特玛大人,我们就要你好看!”
温蒂深吸一口气,知道和这些人纠缠只会浪费时间,她没有伤害他们的打算,但她必须越过他们,可是也要防止他们在之后继续阻挠她。
「音波爆」
她精确控制着音波的魔力输出,不是杀伤性的爆炸,而是向四周扩散的冲击波。
剧烈的冲击波将人群向两侧推开,那些居民踉跄着摔倒,头脑发昏,没有一人能够站起,但没有人受伤,温蒂展开风之翼,从人群上方掠过,继续追了上去。
......
安特玛在巷子里狂奔,她跑过一座小广场,跑过一座喷泉,跑过那些紧闭的店铺,她的呼吸紊乱,体力受到了极大的消耗。
身后,温蒂的身影越来越近。
“你跑不掉了。”温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特玛咬牙,猛地转身,双手一挥。
「粘着刚性蛛丝」
数道银白色的蛛丝如同长枪般射向温蒂。
温蒂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手一道「音波爆」,剧烈的音波将蛛丝尽数震成碎片。
而安特玛已经再次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温蒂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加速追了上去。
安特玛踉跄地跑进一条小巷,这是城市的东区边缘,两侧是仓库的围墙,前方是死路,一堵三米高的石墙。
她猛地停下脚步,复眼扫过周围,是死巷。
三面是高墙,唯一的出口在她身后,她转过身,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脚步声在小巷口停下。
温蒂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中,风之翼在她背后缓缓扇动,将她的身形托离地面半米。她站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安特玛没有说话。
温蒂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两排仓库之间的缝隙洒落,在巷子中间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带,将两人分隔在光影的两侧。
安特玛的右手猛地抬起,最后三只「注射器虫」从她手臂上飞出,成品字形射向温蒂。
同时她的左手一挥,三只「剑刀虫」延展开来,紧随其后刺出。
温蒂的身形在空中急转,随后一阵轰鸣响起。
剧烈的音波在狭窄的巷子中炸开,虫子被震成碎片,
但安特玛的攻击还没结束,她的右手抬起,符咒从腰间飞出,化作一只雷光凝聚的巨鸟,发出尖锐的嘶鸣,直扑温蒂。
温蒂眉头微皱,随后她释放的剧烈音波将雷鸟震成碎片,电光四溅,在夜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
当光芒散尽,温蒂看见安特玛已经撑着墙站了起来,伤口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已经穷途末路了,根本逃不了,从一开始就知道双方差距,毕竟红莲大人都死在了他们手中,她现在不过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安兹大人....”她低声呢喃的声音从口唇虫中传出。
然后她单腿发力,整个身体向温蒂扑去,剑刀虫直刺温蒂的咽喉。
那是最后一击。
也是必死的一击。
温蒂没有躲避,她只是抬起手,魔法阵亮起,高度压缩的音波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正中安特玛的胸口。
“噗——!”
音波贯穿了她的胸腔,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液。
安特玛的身体在空中僵住。
剑刀虫距离温蒂的喉咙只有不到半米,但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贯穿的洞口,复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
“对不起...安兹大人..”口唇虫蠕动着,发出最后的声音。
身体缓缓倒下,倒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倒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温蒂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具尸体,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转身,展开风之翼,向主街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