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坐在屋顶，双腿悬在边缘外，俯视着这座刚刚被占领的城市，夜风从东方吹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血腥、腐臭。
下方的广场上，卢恩士兵们正在忙碌，他们将从圈舍中解救出来的人类集中安置，分发食物和水，用毯子包裹那些赤裸的身体。
人群中偶尔传来压抑的哭声，但大多数人都沉默着，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
哈迪斯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两座城市，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圣安德尔城，温德西尔城，平民保护魔导国的不死者，把他们当作恩人，而在希尔加德城，人类被魔导国当作牲畜对待，正在广场上瑟瑟发抖。
真是讽刺。
他想起在地球上读过的一本书，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那里面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
「群体从来不会渴望真相。面对不合口味的证据，他们会拂袖而去；假如谬论对他们有诱惑力，他们更愿意崇拜谬论。谁能让他们产生幻觉，谁就能轻易地成为他们的主人；谁试图摧毁他们的幻觉，谁就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哈迪斯轻轻叹了口气。
先前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虽然西里尔一直源源不断地输送魔导国的情报，可是平民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情报。
哈迪斯发展了很多中下层力量，但从内心深处讲，能够决定最终胜负的依旧是尖端战力，在闪光蜜糖还没有研发出能够一举斩杀尖端战力的装备前，这些力量仍然只是辅佐。
自然他的情报中不会出现这些连战力都算不上的信息。
刚刚收到温蒂的汇报时，他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被点燃了，这也是必然的，就好比某些升斗小民因为目光短浅的原因，破坏国家战略项目一样，放谁身上都会恼火。
可是转念一想，就这样武断的决定真的好吗？
老实说这个世界的平民过得并不好，在如同中世纪的世界里，平民能有多好的生活。
他们不是绝对的坏人，他们只是在对比了巴哈斯帝国与魔导国的差别后，选择了魔导国，对普通人来说，自己的生活才是第一要素，只有过得下去才能去追求其他的。
他们不知道希尔加德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双脚羊”的遭遇，不知道魔导国为恶的一面，他们只知道，在魔导国的统治下，过得比以前好。
所以当他们看到有人要杀死那些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魔导国统治者时，他们站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魔导国只是因为有着大量不知疲倦的劳动力，才会让他们的生活相较巴哈斯帝国时代提升了一些。
若哈迪斯不知道税收被飞鼠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不知道纳萨力克打算完全消灭农民，他还真有种飞鼠会认真治理国家的错觉。
说到底魔导国的国民在纳萨力克只是一种资产而已，但那些人却因为一些小恩小惠而被迷惑，虽然情有可原，但倘若知道了真相，还要如此....
哈迪斯站起身，从屋顶上跃下，轻盈地落在广场上。
他走到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类面前，目光扫过他们惊恐的脸，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阴影。
“克莱门汀。”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闪出，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克莱门汀轻盈地落在他身边，眼睛弯成月牙形。
“冥神大人，有什么吩咐？”
哈迪斯指向广场上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类:“从那些人里，找出原本属于圣安德尔城和温德西尔城的，带到这里来。”
克莱门汀眨了眨眼，来了一个夸张的敬礼:“遵命，冥神大人。”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对她来说，冥神大人的命令执行就好。
哈迪斯点了点头:“去吧。”
克莱门汀转身向那群人走去。
......
广场上，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类正蜷缩在一起，裹着卢恩士兵分发的毯子，当克莱门汀走近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瑟缩了一下，有人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克莱门汀歪了歪头，眼睛扫过他们。
这些人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过来而已。
“别怕别怕。”她蹲下身，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我只是问几个问题，不会伤害你们的。”
没有人回应她，那些人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克莱门汀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过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冥神大人还在等着呢。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说道:“谁是圣安德尔城来的？或者温德西尔城？举手让我看看。”
人群一片沉默。
过了好几秒，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的手臂上全是伤疤，有新有旧，触目惊心。
“我...我是圣安德尔城的...”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克莱门汀眼睛一亮，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还有吗？我们不是恶魔，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克莱门汀歪着头，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又有几个人陆续举起了手，包括一个年轻女人、一个老人，还有两个孩子，一名男孩和一名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克莱门汀数了数，加上第一个中年男人，一共七个人。
“就这些？”她问道。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们...我们很多人都是从不同地方被抓来的...这两个城市的人...不多...”
克莱门汀点了点头，站起身:“好吧，你们七个，跟我走。”
那七个人脸上闪过恐惧，没有人动。
克莱门汀歪了歪头，语气依然甜美:“别害怕，真的是好事哦，你们不用再过以前的日子了。”
那七个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恐惧中混杂着敬畏，还有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们缓缓站起身，相互搀扶着，跟着克莱门汀向哈迪斯所在的位置走去。
......
哈迪斯看着克莱门汀带着七个人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那七个人走到他面前，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身体颤抖着。
哈迪斯眉头微皱:“起来，不用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