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龙王听着哈迪斯的话，银色的龙眸中出现了瞬间的呆滞，那呆滞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便被一种被愚弄的恼意取代。
“如果按照你这样说，纳萨力克的残兵仍然能将整个世界犁平，那又谈何覆灭？你是在拿我寻开心么？”
哈迪斯摇了摇头，双臂依然抱在胸前，他看向白金龙王，反问道：“你觉得八欲王最难对付的地方是什么？”
白金龙王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花费很小的代价进行复活，倘若不是这样，龙族不会输。”
他在心中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龙族会输的原因不仅仅是八欲王几乎无代价的复活，还因为八欲王的公会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庇护场所。
只要躲在公会驻地之中，想要打进去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复活和庇护，两者叠加，才是八欲王真正不可战胜的原因。
当他想到这里，龙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波动，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哈迪斯：“莫非你口中的覆灭，是指将纳萨力克的公会打散了？”
哈迪斯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纳萨力克的公会武器，在几天前被我打碎，不过当时的情况不支持我继续剿灭残党，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胜利。”
他露出凝重的神色，声音也沉了下来，“所以我今天约你来的目的很简单，你是打算跟我一同消灭纳萨力克的残党，还是打算在我对纳萨力克残党进行围剿时，出手帮助他们，以此来达到势力平衡？”
白金龙王从鼻子中喷出一股灼热的鼻息，语气略显不屑，“既然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你又何必来说这种话？如果我说我会与你一同消灭纳萨力克的残党，你便不会怀疑我会在最后关头协助纳萨力克吗？”
他的声音低沉，“坦率地说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约束我们行为的规则存在，即便现在我可以答应你，但在你的视角，未来我随时会跳反，同样的道理，我也是用同样的眼光看待你。”
哈迪斯一怔，他愣了几秒，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又神色怪异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半是苦笑半是自嘲的弧度，“呜呼，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你为什么屡次背刺我，根本原因在于你对我没有任何信任。”
他的目光直视那双龙眸，“在你眼中，我所说的那些话，答应的那些事情，都可以随时抛弃，我说对征服世界不感兴趣，要与你联手对抗纳萨力克，而在你狭隘的想法里，或许我只是在借你之手，铲除掉对我威胁最大的势力，然后再反手对付你，是不是这样？”
白金龙王沉默不语。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哈迪斯此时才真正感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读懂过白金龙王，太以己度人了，他会遵守承诺，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有着共同敌人的白金龙王也会遵守承诺。
可从最初的见面开始，白金龙王便以‘没有规则能够约束彼此’的视角来看待合作，而白金龙王又同样以为他也会秉持这个想法。
但哈迪斯直到现在为止，都不打算做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可这种来自内心的自我约束，显然无法给对方提供任何安全感。
玩家的名声已经被八欲王败坏干净了，即便约定再怎么确凿，在白金龙王心中，他始终是一个潜在的八欲王之流。
两个人所站的角度不同，感受自然相差甚大，哈迪斯知道自己对付完纳萨力克就会一直混吃等死下去，同时因为自身武力卓绝，也不担心龙族搞事。
可在白金龙王眼中，他是一个拥有顶级战力，又不受约束的人，撕毁盟约也无人能够阻拦。
即便暂时取得了白金龙王的信任，但只要他存在一天，白金龙王就永远不会完全放心，始终要提防着他。
简而言之，白金龙王有着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过和六龙联盟那种直接动手的激进派不同，白金龙王更克制。
但在哈迪斯看来，这头龙还不如不克制，至少那样还能落个干净利落的评价，现在在哈迪斯眼中，白金龙王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若从这层观点出发，白金龙王的确没有对人类有过种族歧视，他在平等地看待所有种族，但有着很强烈的阶级感。
因为哈迪斯的不确定性，会威胁到龙族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乃至生存，白金龙王又因为八欲王，缺乏对玩家的信任，才始终提防着他。
如果白金龙王能抱着和他一样的咸鱼想法，大概才会将他当作真正的合作者。
可是白金龙王怎么会有这样的咸鱼想法？他可是曾经的龙族帝国王子，即使龙族已经衰落，但除开玩家外，龙族依然是世界的顶点。
没有玩家的出现，龙族想要统治世界依旧轻而易举。
通俗一点的说法便是：一山不容二虎。
哈迪斯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与白金龙王的矛盾无法调和，只有自己消失才能让白金龙王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他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他这次本就是抱着最后一次诚意，尝试和白金龙王交涉，希望能够取得一个较好的结果，可现在他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他和白金龙王注定是势不两立的局面。
白金龙王见哈迪斯沉默不语，率先打破了僵局，“虽然不想以如此自大的口吻说出口，但事实便是如此，这个世界你我之流已是最为强大的代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我们遵守各自的承诺，也许你此时会遵守承诺，但随着时间流逝，很难确保你的想法不会发生改变。”
哈迪斯点了点头，“的确，你说的对。时间流逝下，想法的变化是必然的，也许某天我也会有征服世界的念头。”
他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白金龙王意想不到的问题，“但我有个疑问，当初你们为何没有对我的同伴下手？”
教国对历史的记录也算是详细了，但很可惜，在他的同伴还在时，国家刚刚成立，那个时候还没有系统性地记录历史的习惯，真正有详细历史记载的，要到他同伴离去之后了。
因此哈迪斯对他同伴时期的事情知之甚少。
白金龙王的龙眸中闪过一丝波动，流露出回忆的神色，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你的同伴是第一批来到这个世界的玩家，当时龙族的确动手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演变为完全对立？”哈迪斯问。
“因为你的同伴即便在打败了我们之后，也没有对我们进行击杀。”白金龙王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这个举动赢得了我们内部一些成员的好感，于是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最后的结果便是现在这般，他们带着人类在西北角之地繁衍，我们没有继续寻找麻烦。”
哈迪斯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是八欲王将信任完全击碎了。”
白金龙王点了点头，“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八欲王所做的事情带给我们的伤害是巨大的，我非常清楚不能将不同的个体一概而论，但.....”
他的龙眸直视哈迪斯，“这是一场押上龙族所有的赌博，我不能输。”
哈迪斯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有几分嘲讽白金的虚伪之意，“这么看来，你与六龙联盟的激进派也相差不大，只是手段要温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