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所长倒是骂爽了,但也把人得罪死了。你如果上去,等于还要再得罪一遍……”
王齐志一脸痛苦,“吕所长无所谓,资历摆在这儿,骂也就骂了。但你不一样:你以后,还要在京城混的……”
“所以,这几件瓷器咱别要了,咱们再想办法。”
林思成没说话:还能想什么办法?
如果申诉不成功,并不仅仅是这几件瓷器被没收的问题,而是胡海。
胡胖子,至少要判两到三年。
没了胡海,他们到了马来,到了印尼,连去找谁,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等于,直接给这个项目判了死刑。就算自己答应,吕所长和故宫也不答应。
再说了,他做不出来看着战友冲锋战斗,自己却躲在战壕里装死的事情。
林思成笑了笑:“试一试吧,万一呢?”
万一什么呀万一?
林思成,你知不知道,那几位专家代表的是谁,背后又是哪些单位?
是中科院、中科大,外加复旦、上博、江西考古院。
等于古陶瓷界的半壁江山……哦不,一大半。
我就问你一点:你这申遗,还想不想申了?
话到了嘴边,王齐志却吐不出来。
林思成如果能听得进去这些话,就不会拿命不当命的去当卧底,和于大海手下的那些亡命徒放对。
他如果能听进去,就不会冒着脖子被砍穿,替唐家头挡那两刀。
他如果能听的进去,就不会在亡命徒的老巢里抱着电子炸弹,反过来威胁亡命徒。
就问凭什么?
林思成凭什么能让自己这个老师对他言听计从,能让叶安宁对他死心踏地,更能让二姐、姐夫,乃至父亲、祖父对他赞不绝口,提起来就夸?
不就凭的是他胸中的这股气?
王齐志如鲠在喉,却不知道怎么往外吐。
下意识的,他想起林思成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老师,腰如果断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罢了,不就是几个专家,几位司长吗?
他站了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他如果不去,林思成别说上台,连会议桌那边都到不了。
林思成点点头:“谢谢老师!”
“不用谢!”
王齐志捋了捋西装领子,“林思成,收你做学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林思成顿了顿:“老师,太煽情了!”
“不,这是事实!”
两人出了旁听席,径直上台。
会场里先是一静,然后一阵骚动。
宋景秋暗道了一声:果然!
陈峰和李时琛面无表情。
其他人不知就理,一脸好奇:王齐志来凑什么热闹?
咦,林思成也在?
明白了,这是老吕请来的救兵……
“和仿瓷”的项目还没头绪,别说立项了,都还没个眉目。所以,知道的人没几个。
但“元、明、清宫廷御瓷”、“宋代影青瓷”、“元代卵白釉”等等,却不是什么秘密。
好多人都知道,西大和故宫合作……说准确点,林思成和吕所长合作,在搞宫廷瓷的项目。
其中就包括肖司长:包括现在,项目申请书都还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呢。
吴司长更知道:河津窑、霍州窑,都是由他主持,由孙嘉木现场负责,由林思成带队发掘出来的。
然后,林思成才根据这两个窑口的考古数据,找到了这两种瓷和北宋影青瓷的传承谱系。
然后,才复原出影青瓷、甜白釉、斗彩胎。
马副院长更知道:就是请林思成到京城协助“BTA缓释项目研究”,才和吕所长才认识的。
所以,这些人很清楚,林思成虽然年轻,但在古陶瓷研究方面,能力很强,很强。
包括从文研院、国博抽调的那些专家,都清楚文研院的“BTA缓释技术”是怎么来的。而且大部分,都在文博大厦听过林思成的讲座。
会场里,至少有一半人认识他。
所以,一路走来,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
但毕竟是质证会,不好寒喧,就只能点头微笑。
包括吴司长和肖司长,也朝他点了一下头。
林思成没点头,他是一路笑上去的。
但不知道内情的人都以为,这些人在和王齐志打招呼。
包括陈峰,李时琛,以及宋景秋。
宋司长的眼皮止不住的跳了两下:不是……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眉来眼去?
这个王齐志,能量真就有这么大?
惊愕间,人已经到了会议桌这边,王齐志先鞠了个躬:“各位领导好!”
咦?
下意识的,肖恒和吴晖对了个眼神:今天的王齐志,怎么这么乖?
要是以往,顶多也就问候一声。
总不能是,要放大招?
转念间,王齐志又转过身:“宋司长,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来举证!”
你举证?
你用什么身份举证?
宋景秋没说话,看了看陈峰。
陈峰刚要说什么,肖恒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然后,旁边的吴晖也说了一句。
稍一怔,陈峰点了点头。
宋景秋秒懂,说了一声:“好,王教授请坐。”
这半边的这半排,就吕所长一根独苗,王齐志和林思成一左一右,坐在了他身边。
看到两人上来,吕所长的气当即就消了大半,这会儿的情绪相对稳定。
他就是有些狐疑:“不是说好的吗,我来就行?”
其实在楼下,林思成拿出那张纸的时候,吕所长就明白了:今天估计得得罪人。
那四位专家不好说,但海关这边,肯定得得罪个透。
至少,海关领导好几个月都会睡不着觉,一想起姓吕的,就会骂娘……
所以,他当时就说过:质证由他来,林思成坐在台下听就行。
他得罪也就得罪了,反正他只会搞研究,其他的他不会,也没兴趣。
但林思成不一样,他的路,才刚开始走,后面还很长……
至于王齐志,你就算敢让他上,他能不能说的清楚?
但到最后,两个人全都上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王齐志叹了口气,“那张纸呢?”
吕所长翻开文件夹:“在啊?”
确实在,工工整整的夹在几张资料中间。
王齐志错了错牙花子:“那你怎么不讲清楚?”
“我怎么没讲清楚?我倒是想讲的更清楚,但也得给我机会……”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重新从底部取样,重新检测。但宋司长问都不问原由,直接一句:驳回……我以为他没吸明白,又说了一遍。结果他说,我说的全是废话?王齐志,给你你气不气?”
“那你为什么不说,之前的检测没做全?”
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腾”的冒了上去,吕所长瞪着眼睛:
“王齐志,你耳朵长脚底板上了是吧?宋司长让我补充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检测没做全?”
王齐志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好像,确实说了?
但都当他是胡搅蛮缠,就没人留心听。
更主要的是,先入为主,所有人都觉得,再做一遍检测,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王齐志呲牙咧嘴,跟便秘似的:“那现在怎么办?”
吕所长一脸的理所当然:“质证啊?”
“那你能不能讲清楚?”
吕所长刚要说“能”,但话到了嘴边,他又犹豫一下。
这段时间为了这几件瓷器,他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胸口像是窝了一团火,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回去。
终于,被宋司长和对面的四位专家给引爆发了。
他也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对,但是,火气一上来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
他也很清楚,接下来,依旧会控制不住。
所以,这还怎么往下讲?
只能,让林思成来。
但是,以后怎么办?
他看了看林思成,又看了看对面的四位专家,然后回过头,看了看台上的几位司长……
吕呈龙,做人不能太自私。
他咬了咬牙根:“林思成,咱们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