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十里亭的灯火亮到了深夜。
赵真将犍为全郡的田亩、户籍、水利、财税账册,尽数送到了刘璋的行辕,整整二十大箱,堆了满满一屋。
刘璋坐在案前,一页页翻看着账册,诸葛瑾在旁帮着整理,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账册上的数字无比光鲜。
粮产连年增长,户口节节攀升,府库日益充盈,可数字背后,是越来越高的开垦成本,是越来越薄的边际收益,是越来越大的发展隐患。
“主公,赵太守确实是尽了全力了。”诸葛瑾放下手中的账册,轻声叹道。
“为了犍为的发展,他几乎把能做的都做了。只不过,犍为的农业发展的确已经达到了极限。除非把人口引出去,否则根本无法破局。”
刘璋放下毛笔,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的夜色:“是啊,可是如何让百姓走出去呢?”
“百姓安土重迁,官吏各守其土,强行调拨,只会寒了人心,适得其反。”
其实刘璋也不是没想过发展制造业和商业。
可中原连年战乱,各州自顾不暇,农耕尚且废弛,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对香皂、彩丝这类非刚需商品的需求终究有限。
需求较大的寻常布帛、农具等,考虑到运输成本问题,还是不足以养活那么多人。
想靠商贸消化犍为的过剩产能、吸纳过剩人口,终究是杯水车薪。
诸葛瑾看着帐中烛火,忽然开口:“主公,安土重迁的核心,从来不是百姓不愿走,而是怕走了之后,没了依靠,没了收益,落得个流离失所的下场。”
“官吏各守其土,也不是他们不愿顾全大局,而是考课规矩绑住了他们的手脚。治下人口流失、粮产下降,就是政绩污点,哪怕做的是利在全益州的事。”
这话一语中的,戳破了困局的两个核心根源。
对此,刘璋如何不知,可关键在于如何解决。
接连走访调研了数日之后,刘璋方才有了初步的论断,定下三策。
“要想发展,必须要让百姓走出去,让其他地方富起来。”看着众人,刘璋先定下了基调。
“第一,乡党屯垦。”
“还是从土地下手。官府牵头,以乡里为单位,组织自愿报名的百姓,去西凉、荆南等地广人稀的地方集体屯垦。”
“所有费用全由官府出,屯垦的荒地,三成永久归百姓个人所有,前三年全免赋税。屯垦点提前修好坞堡、水渠,配医官、设学堂。”
“报名的农户,原籍保留,每户留20亩口粮田,永不收回,想回来随时能回来,绝不让他们没了根。”
“以乡党抱团,一个屯垦点全是一个乡的熟人,互相照应,不用怕被当地人欺负,也不用怕人生地不熟。”
赵真闻言,眉头微皱,却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站在整体的角度,这样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对益州短期发展而言并无太大裨益。
至于成本问题,以益州的富庶绝对是撑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