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郡县官吏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些事,刘璋不是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这群情绪激动的老部下,心里五味杂陈。
人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
数年相处,这些人的名字他都记得,做过什么事、有什么功绩,他都一清二楚。其中不少人还和他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这份情分,他从来没忘。
可情分归情分,规矩归规矩。
益州要发展,要往前走,要平定天下,就不能被人情捆住手脚。
这些老部下,很多已经跟不上益州的发展步伐了,他们的抱团,甚至已经成了新政推行的最大阻力。
刘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喧闹的议事堂,瞬间鸦雀无声。
刘璋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分怒意:“你们的功劳,你们的苦劳,我刘璋记一辈子,刻在心里,从来没敢忘。”
“十二年前,在南安,是咱们一起打下的基业。若是没有你们,我刘璋不会有今天。”
这话一出,不少老部下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主公忘了他们当年的付出,如今主公亲口认了这份功劳,心里的委屈,先散了大半。
可刘璋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是,功是功,过是过。”
“你们的功劳,我记一辈子。只要不犯大错,我会保你们一生无忧,包括你们的子孙后代,也会进行优待。”
“但是,为了天下百姓,我不可能让你们阻碍了发展。”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跟你们算旧账,是要跟你们算一算,这几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给益州带来了什么。”
刘璋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属吏,将一叠叠文书,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文书上,清清楚楚记录着每个人近些年的政绩,以及一桩桩、一件件的问题,明明白白,毫无遮掩。
“张晨,你任武阳县令五年,屯垦政令推行不力,工坊招工阳奉阴违,县里的寒门新吏,被你和你的旧部挤走了六个。”
张晨看着文书上的记录,脸色瞬间发白,手里的文书簌簌发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威,你任江阳县令,三年时间,县里的粮产增幅全郡倒数第一,水利工程塌了三处。你儿子在乡里圈占了五百亩坡地,逼着百姓退耕给你家种桑树,有没有这事?”
王威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主公,臣……臣有罪。”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一桩桩事实摆出来。
堂内的二十余人,大多都有或大或小的问题,要么是庸碌无为,守着摊子混日子;要么是任人唯亲,抱团排挤新人;要么是管不住家人,纵容子弟为非作歹。
刚刚还激动不平的众人,此刻都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他们只记得自己的功劳,却忘了自己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当好差,有没有守住当年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