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可以帮公子洗脱嫌疑、帮自己洗去责任。
另一方面,那结丹后期修士也确实接触过紫袍假丹,事实链条能对上,而且对方的实力强大,【合欢宗】不一定敢找对方麻烦,对方也多半不敢上门洗冤,后续发展可控。
“公子,您看如何?”
“不错,可以尝试一二。”
林长珩笑了。
反正能帮他洗脱麻烦就够了,还得是“内鬼”出手。有欲洁真人在合欢宗内部运作,这件事应该能圆过去。
但林长珩却不知道,欲洁真人其实还有一套备案。
便是甩锅给宋地的万寿真人。
毕竟,合欢宗已经先参与了对他的算计,对方觉察、发现后,进行报复,逻辑也十分通顺,经得起推敲。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可能引起宋金的联盟动荡,甚至分裂,毕竟据说那万寿丹师不仅技艺惊人,还在宋地到处施恩,人脉颇为恐怖的。
不能随意诬陷、针对。
她选择祸水东引,而不是甩锅万寿真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万寿真人的背景太复杂,动他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她不想冒险。
但她却不知道,对面的人……就是那万寿丹师。
而这次正确的选择,让她避免激怒眼前人,也不知躲过了怎样一场折磨!
……
“呼——”
突然,一股狂风从地面升起,将紫袍假丹的残尸托起。那残尸血肉模糊,头颅和断臂也一起卷起,没有遗漏。
而先前的斗法、问询过程描述起来慢,但实际上并没有多久。
所以,趁着紫袍假丹的神魂还没有消散,林长珩冷酷无比地直接当着欲洁真人的面,对残尸进行搜魂起来。
神识如利刃,刺入残尸内的神魂之中。
这一幕的出现,让欲洁真人心跳加速,有些后怕。
还好自己没有编造假话,或者留有二心,不然此番定将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对方这杀伐果断的性子,她已经见识过了……
林长珩快速检索对方的记忆。
发现对方的记忆和欲洁真人所言的内容,基本没有出入,暗自颔首,但接下来,一张脸的出现,却让林长珩不由一愣。
是那个结丹后期散修所有。
而且观其形象、面容,赫然又是一个熟人!
这个世界为何这般之小?!
林长珩不由感慨。
他看得仔细,其人赫然身穿一件宽大葛布短衫,腰间胡乱系着根草绳,挂着一个油光发亮的朱红大葫芦。
他头发灰白蓬乱,皱纹深刻,却面色红润,双眸更是精光四射,灵动异常。整个人看起来不修边幅,却自有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
正是林长珩初次来到金国,被几个不开眼的宋修诓骗至一处破旧山神庙时,遇到的那个金地真丹修士。
当初林长珩不过筑基,借着超过假丹的神识,虚张声势了一番,再加上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才得以安然离去。实际上他的背上都冷汗涔涔了,有种虎口脱险之感。
那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真丹修士的恐怖。对方的威压如山岳般沉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只能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对方周旋。
但没有想到,再次得到这葛布真丹的消息时,对方已经结丹后期了。
当然了,自己也结丹成功,晋入了结丹中期多年,实力也发生了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对方一个散修,可以这般快速地增进,倒是有些奇异的。因为这里面包含了很多宗门真丹都难以突破,被死死卡住的结丹后期瓶颈。
正妄童子这般强大,也被结丹后期瓶颈卡得不得不入燕国的【大型秘境】一探,可知其难度。
“莫非有什么机缘?”
林长珩立即想到了这一点。
并且随着搜魂的继续推进,林长珩发现这葛布散修与紫袍真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他们竟然是同族修士。
葛布散修是其叔祖。
这葛布散修在他国突破结丹后期后不久,便仓皇回归。因为在外惹到一些强大的敌人,需要避避风头。
但结丹后期修士所需要的修炼资源颇为珍贵、稀奇,单单作为散修,可以得到,却很难大量得到。
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金地一皇六宗的势力,进行获取。
而让“获取”变得容易的办法,就是加入他们。成为大宗门的客卿长老,就能享受宗门提供的资源,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各种灵材、丹药。
紫袍假丹自然就为叔祖推荐了自己所在的、知根知底的宗门。
并趁着【合欢宗】的太上长老多数外出,算是空虚之时,进行引见。
受到的审视更少,成功且顺畅加入的几率更大,还可以顺带提一下合理范围内的条件。
这个“合理范围”的底线,紫袍假丹心中门清,可以为自家叔祖谋求更多利益。
但没有想到,半路遇到了“厉飞羽”,顿时喜事变丧事。
对于葛布散修来说,更是加入【合欢宗】的事情没有落地,还要被欲洁真人扣上一口大黑锅。
“但如今看来,这口黑锅可能扣不下,甚至引起大幅的反弹。”
林长珩很快意识到了。
两人的关系一旦明牌展示,先前预定的黑锅逻辑便不能自洽。叔祖为什么要杀侄孙?完全没有动机。相反,叔祖关照为他忙碌、引见奔波的侄孙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下杀手?
而且这结丹后期散修,痛失后辈,有可能一口气咽不下,采取过激的举动。
两者并立,便会让【合欢宗】内部对欲洁真人的说辞、判断产生新的考量。
那时,毫无疑问又会产生大大的麻烦事!
……
就在林长珩翻手收起残尸葬入【壶天福地】,向欲洁真人说明搜魂新得到的信息,让后者都不由瞠目讶异、又要重新琢磨之时,林长珩突然开口道:
“不用想了。”
“公子,怎么了?”
欲洁真人不明其意,看向林长珩的眸光有不解浮现。
心中泛起苦涩地暗道,你杀了人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但这一大摊子事,终究还是要我来扛、来处理,我如何能不想呢?!
而后便见,林长珩已然转头朝着某处看去。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极远处的东西。
欲洁真人跟随看去。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除了山,就是云,什么都没有。
却没有见到什么。
但下意识觉得林长珩不会空穴来风,当即再用神识探去。她的神识全力铺展开,覆盖了二十五六里余。
仍然是什么都没有。神识所及之处,只有连绵的山脉、茂密的森林、蜿蜒的河流。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几只妖兽出没。
除了个别的驾驭法舟飞过的筑基修士,什么异常都没有。
心中顿时不明白林长珩故弄玄虚的目的何在。
但两息后!
她的神识感觉到了远处一道惊人的遁光已然轰鸣而来。
那遁光速度极快,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云层被遁光冲开,形成一道长长的尾迹,地面的草木被遁光带起的劲风吹得伏倒,飞沙走石。
惊人的声势,恐怖的威力!
欲洁真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公子的神识竟然能覆盖这么远,提前觉察,岂非神识强度都超过了结丹后期修士许多?!
她全力铺开神识,只能覆盖二十五六里。而公子在两息前就已经感知到了那道遁光,说明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至少在三十五里以上,甚至更远。
“不过……那极速靠近的,也是结丹后期修士的气息?”
欲洁真人继而大惊。那道遁光中散发出的气息,浑厚而凌厉,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威压,是结丹后期!
她心念急转,立即想到了什么,急促开口道:“公子,我们之事……东窗事发了!对方的叔祖应该通过什么秘术、器物感知到了,故而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
“而且我的状态不好,方才受了伤,给不到公子什么太大帮助的。所以,您看我们是不是……”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要不先撤吧。
很明显,林长珩很强,但毕竟和结丹后期修士有着境界差,何况对方还是“哀兵”状态……亲人被杀,怒火中烧,战力往往会超常发挥,而且不惜一切代价。
欲洁真人对此战并不看好,底气不足。
林长珩听到话语中的“我们之事”,不由看了神色急切的此女一眼。
在听完她快速说完的所有话后,才道:“对方既然远道而来了,我们避开反倒失礼,便见一见吧。”
说罢,负手静待,黑袍飘飘,从容自信,目光深邃,平静看去。
……
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轰——!”
遁光在两人面前的数里外之处骤然停下,由极动转极静,不带半分勉强。
灵光收敛,露出一道身影。
葛布短衫,腰系草绳,朱红葫芦。
头发灰白蓬乱,皱纹深刻,面色红润,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却满是怒意。
正是葛布老者。
他悬停在半空中,目光先是落在欲洁真人身上,扫了一眼她破碎的宫装、散乱的发髻、脸上的指印……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目光转向林长珩。
黑袍、面容平平无奇、负手而立、从容自信。
葛布老者一愣,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辨认什么。
旋即,他认出来了。
“竟然是你?”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是我。道友倒是好记性。”
林长珩一笑,从容无比。他的笑容温和,如同见到了老朋友。
葛布老者的脸色阴沉下来,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你害的君儿?”
“君儿”显然是紫袍假丹的小名。
面对提问,林长珩却突然没有了开口的意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葛布老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欲洁真人对林长珩之意有所领会,这是让她代为答复。
顿觉头皮发麻,连忙开口道:“莫要误会,于长老并非这位所杀,而是路遇一个宋地恶修,偷袭害了于长老。我们正在追凶……”
她的声音急切,语气诚恳,仿佛说的都是真话。
林长珩面无表情,但并不妨碍他心中道,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还好自己先前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将其暴力擒拿控制了,不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端。
葛布老者听着欲洁真人的话,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方才之言论是真是假!有没有说谎!
片刻后,他竟然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原来如此。多谢道友告知,不知道敌人往何处去了。”
“道友客气了,我们也不能容忍宋修为恶,一定要抓住对方,挫骨扬灰,为于长老报仇!”
欲洁真人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仍然满满的肃然和恨意。
但下一瞬——
葛布老者突然出手!
“吼!”
他腰间那朱红大葫芦猛然飞起,葫芦口对准两人,一股赤红色的火焰从葫芦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
那火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地面被烧焦,连岩石都在融化。
他根本不信欲洁真人的话。
侄孙的死,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不管是不是他们杀的,他们一定知道真相。
既然他们不说,那就杀了他们,挨个搜魂,便知道这一切……
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林长珩早有防备。
在葛布老者出手的瞬间,他的身形便已经动了。
“来得好!不过初入结丹后期,恰好用你来一试吾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