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厅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那一片狼藉和垂死的呻吟隔绝在门内。
贝拉特里克斯走在最前面,黑袍在走廊的阴风中翻飞。她的脸上糊着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还有那些分不清是谁的——那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被她扔下的尸体,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躺在地上做垂死呻吟的伤员。
那些死了的,不值得看。
那些活着的,只要能走,会自己跟上。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声。六七个还能动的食死徒踉跄着跟在她身后,有人捂着流血的伤口,有人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有人脸色惨白得像是随时会倒下。更后面,一个伤得更重却还能勉强移动的被同伴架着,一步一拖地往前走。
队伍的最后,两个食死徒合力架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
卢修斯-马尔福。
他是在战斗打响的第一个照面就被击倒的——一道红光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后背,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扑了下去。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有醒来过。后来的战斗,后来的溃退,后来的那些惨叫和咒语,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这样昏迷着,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趴在废墟里。
直到战斗结束,直到贝拉特里克斯让人把他拖出来。
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那是他在昏迷中被坠落的金属架砸断的。架子从高处砸下,巨大的力道从腘窝传递到前面的膝盖骨上,那一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战场的喧嚣淹没,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抽搐一下。昏迷咒把他打得太深了,深到骨头碎裂的疼痛也无法把他唤醒。
那两个拖着他的食死徒走得很吃力。卢修斯不算轻,而且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比醒着的人更难搬——醒着的人至少能帮忙分担一点重量,昏迷的人却像一袋死沉死沉的面粉。他们只能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腋下,让他上半身勉强离开地面,下半身就这样拖着走。
左膝在地上蹭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膝盖完全碎了。
不是断,是碎——里面的骨头稀碎,腿弯处肿得像一个畸形的球,即使隔着袍子,也能看见那个部位诡异的形状——像是有人把一堆碎骨头塞进一个皮袋子里,随便捏了几下。每被拖行一步,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就在地上蹭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带着碎肉沫的血痕。
即使醒过来,即使得到最好的治疗,那条腿也大概率保不住了。
此刻让他继续昏迷,更像是一种仁慈。
贝拉特里克斯偶尔回头看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
纳西莎的丈夫。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水面。她的小妹,那个从小就比她更受宠的妹妹。如果纳西莎知道他变成了这样……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那种念头太软了,不适合在战场上想。
但她的目光在卢修斯脸上多停了一瞬。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那种念头太软了,不适合在战场上想,不适合在溃退的时候想,不适合在黑魔标记还在隐隐发烫的时候想。
但她的目光在卢修斯脸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她移开眼睛,扫了一眼那两个架着他的人。
“架高一点。”她说。
更多的东西她不会说出口,甚至不会让自己想得太明白——妹夫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卢修斯还有用。他的钱,他的人脉,他在魔法部的那些关系,那些都是主人的财富,不能轻易丢掉。
主人还需要他。
这就够了。
那两个食死徒点了点头,把昏迷的卢修斯往上提了一些。他的左腿在地上拖着,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在灰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再回头。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
走廊里很暗,头顶的魔法光源有的已经失灵,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扭曲变形,像一群无声的鬼魅跟在身后。
然后,走廊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贝拉特里克斯的脚步顿了一瞬,魔杖瞬间抬起,杖尖直指前方——
黑暗中,一片黑袍涌了出来。
不是几个,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那些身影从走廊的拐角处涌出,像一群从阴影中孵化出来的蝙蝠。他们看见贝拉特里克斯一行人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最前面的人认出了她。
“贝拉特里克斯!”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一个高瘦的食死徒快步走上前来,他的面具推在额头上,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安东宁-多洛霍夫,伏地魔身边最凶残的杀手之一。
贝拉特里克斯放下魔杖,但脸上的警惕没有完全消失。
“你们怎么来了?”
多洛霍夫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些狼狈不堪的幸存者,扫过那些浑身是血的伤员,最后落在那被架着的、断了腿却还在昏睡的卢修斯身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怎么——”
“中了昏迷咒。”贝拉特里克斯不耐烦地打断他,“主人派你们来的?”
多洛霍夫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主人派我们来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得意——能被黑魔王亲自派遣,对这些人来说是一种荣耀,“他从外面看见你们这边情况不对,让我们全部下来支援。”
“全部?”
“全部。”多洛霍夫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些黑压压的身影,“五十多个,都在这里了。还有狼人,还有那几个吸血鬼——主人把他们也派下来了。”
贝拉特里克斯的目光越过他,扫过那些面孔。她认出了其中的大部分——那些伏地魔最信任的核心成员,那些从第一次战争时就追随主人的老人,还有那些新加入的、急于立功的年轻人。狼人们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阴冷,鼻翼翕动,像是在嗅空气中的血腥味。那几个吸血鬼则一动不动地立在最后面,面色惨白得像死人,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五十多个。
还有狼人,还有吸血鬼。
贝拉特里克斯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是欣慰,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于狂热的兴奋。
“凤凰社的人呢?”多洛霍夫问。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贝拉特里克斯身后那些人,似乎在寻找俘虏,或者寻找敌人的尸体,“和你们交战的那些——死了?被抓了?”
贝拉特里克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逃走了。”她说。那三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恨意。
多洛霍夫愣了一下。
“逃走了?”
“他们用了一种……一种鬼知道是什么的魔法。”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像是被触到了什么痛处,“银色的光,绳子一样的东西——把他们全都拽走了。就在我们眼前,噗的一声,全没了。”
多洛霍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身,和身后几个核心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追得上吗?”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多洛霍夫,望向走廊深处那一片黑暗。
“先把他弄醒。”她突然说,目光转向依然昏迷不醒的卢修斯,“要行动了,让他这么睡着,还得浪费两个人架着。”
多洛霍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到卢修斯面前,举起魔杖,杖尖抵在他的额头上,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一道红光闪过。
卢修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一样。他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先是空洞地瞪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聚焦,落在多洛霍夫那张俯视着他的脸上。
“我……”卢修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一阵剧痛从腿部传来,他的脸瞬间扭曲,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啊——我的腿——”
“别叫了。”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冰冷而尖锐,“膝盖碎了而已,又死不了。站起来。”
卢修斯咬着牙,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膝。那团血肉模糊的、肿得不成形状的东西让他胃里一阵翻涌——那是他的腿吗?
那堆碎肉,那团青紫色的、像腐烂尸体一样的东西,是他的腿?
他试着动了一下,但那条腿完全不听使唤。没有知觉,没有反应,只有一阵阵钝痛从那个部位传来。
卢修斯只能扶着架着他的两个人,勉强用一条腿站住,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再看他。
多洛霍夫直起身,看了贝拉特里克斯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上抬了一下,“主人也来了。他就在上面的大厅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一种更炽烈的、近乎于狂热的光。她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石壁看见那个坐在大厅里的人。
“主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些黑压压的食死徒,猛地举起魔杖,指向走廊深处。
“他们逃走了!”她尖叫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但一定没走远!这个地方现在可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全面搜索!他们一定还在!每一个厅,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把他们找出来!撕碎他们!”
那些食死徒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有人第一个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