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苍白的、光滑得像刚从蛇蜕里钻出来的皮肤在魔杖荧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冷光。猩红色的竖瞳半阖着，正看着老魔杖杖尖指着的某处空气。
那张没有鼻子的恐怖面容上，嘴唇薄得像刀片，正往两侧咧开。
伏地魔露出了一个微笑。
仿佛感应到了小天狼星的目光，伏地魔转过头来。
那个笑容完整地呈现在小天狼星面前。
“很多巫师都知道闪回咒可以查看魔杖上的施法痕迹。”伏地魔开口了。
声音不高，阴恻的，优雅的，像一个教授在给一个资质平平的学生补一堂他本该在四年级就听懂的课。
“但没几个人知道，魔法的施展本身就会留下痕迹。残留在空气里，附在泥土上，渗进树皮的纹理中。只是这痕迹太淡，淡到绝大多数巫师一辈子都察觉不到。”他停了一下，竖瞳里那抹猩红色的光在小天狼星脸上缓缓移动，“想要察觉它，需要极其高深的魔法造诣。这世上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做到。”
他抬起老魔杖，杖尖朝禁林深处偏了偏：“我察觉到了一点东西。就在那里。”他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咱们过去看一下吧。”
小天狼星如坠冰窟，他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冷意从脊椎最深处往上涌，涌过肋骨，涌过胸腔，涌到喉咙口的时候把他刚咽下去的那口血沫又顶了上来，刚才还松弛的肌肉此刻全部僵住了。
伏地魔在空气中察觉到了某些东西！
自己以为雷古勒斯把木雕藏在了伏地魔永远不会检查的地方，就像他把耳环藏在安多米达的口袋里。
但不是。
难道自己想错了？
难道林奇的木雕真的在这片禁林里？
难道自己带着伏地魔一步一步走进了禁林，亲手把他引到了木雕藏匿的真正地点？
他的舌尖创口又渗出了血，他感觉不到。他的膝盖往下坠，两个食死徒一左一右重新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身体从树干上拽起来。他的目光还钉在伏地魔脸上，钉在那个正在扩大的、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满足感的笑容上。
伏地魔已经转过身，赤足踩过腐叶层，朝禁林深处走去。老魔杖在他手中轻轻转着，杖尖偶尔偏一下，像一根指针在寻找磁极的方向。两个食死徒架着小天狼星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腐叶和树根。
走了十几步远，伏地魔停了下来。
他低头打量着地面，老魔杖的杖尖垂下去，指向脚下那片被冷杉落下的针叶半掩着的泥土。两个食死徒架着小天狼星走上前。
小天狼星低头看过去。
地面上的针叶和腐土被什么东西碾过。
两道平行的印子，笔直地穿过冷杉和灌木之间的空隙，一直通向禁林深处。
小天狼星看着那两道印子，认出了这是什么。
车辙印，很新的车辙印。
他曾经拥有一辆飞天摩托车，那辆被他最终送给海格、从他还是个叛逆的布莱克家继承人时就陪着他飞越了不列颠每个角落的摩托车。
那辆车在泥地上留下的印子和这个很像，只不过这个更宽，更重。
像是四个轮子留下的——一辆小汽车。
一辆麻瓜造的小汽车，怎么会出现在霍格沃茨的禁林里？
他的脑子里突然回想起来哈利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夜晚，在那间散发着一丝狐媚子粪气味的客厅里，哈利坐在壁炉前，一边吃克利切不情不愿端上来的饼干，一边给他讲过他二年级时的一个冒险——他和罗恩-韦斯莱错过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于是开着亚瑟-韦斯莱那辆会飞的小汽车一路追到了学校，在打人柳上着陆，差点被拍成肉饼。
故事的最后那辆车自己开进了禁林，再也没出来过。
是那辆车？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留下车辙？
是巧合？
还是雷古勒斯的藏匿方式真的和它有关？
小天狼星盯着那两道平行延伸进黑暗中的印子，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比刚才伏地魔念咒时还要响。
他以为雷古勒斯一定用了那种不会被人发现的藏匿方式，他以为伏地魔在这棵山毛榉前翻找时他可以靠着树干平静地等待最后的结局。
但车辙印在这里，笔直的，均匀的，指向禁林的深处。
伏地魔显然也认出了这是什么。
他的竖瞳沿着那两道印子往前延伸，嘴角那道笑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兴味盎然。
“一辆车。”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在这禁林里出现了一辆麻瓜汽车的痕迹。有意思。”
他收起魔杖，侧过头看了小天狼星一眼。
“顺着这印子去看看吧。”他说，语气像在邀请一位客人继续散步，而不是押着一个阶下囚。两个食死徒架着小天狼星，朝车辙延伸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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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帐篷口两侧，赫敏和厄尼背贴着帆布壁，幻身咒裹着他们，模糊的轮廓在帆布投下的阴影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帐篷区里的人声和脚步声从十几步外传过来——有人在喊“把绷带拿来”，有人在抱怨废墟底下挖出来的银器被压变形了。脚步声往停放尸体的碎石空地那边去了。一盏风灯还在木箱上晃着，火苗把帐篷口的布帘映得一明一暗。
赫敏的目光从布帘边缘收回来，偏过头。
她确定了，刚才过去的那个食死徒没有回头，帐篷区深处喊话的人背对着这边，最近的人影在三十步外，她把声音压成一线。
“现在。”
哈利掀开布帘，三个人快速钻了进去，赫敏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布帘重新掩好，只留了一条极细的缝。
帐篷里堆满了东西。
火把的光从帆布外面透进来，把帐篷内部染成一片昏黄的暖色。
从霍格沃茨废墟里掏出来的战利品被堆在这里——最外面是一摞书本，看起来像是某个教师办公室里搬出来的私人藏书。一本《魔法辛密》摊开扣在地上，书页间夹着的干花被压成了褐色的碎片。书堆旁边是几只木箱，箱盖敞着，里面装着银器——高脚杯、烛台、一只壶嘴被砸弯的茶壶，金属表面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暗沉沉的氧化痕迹。再往里堆着卷起来的挂毯和几幅古董画，画框边缘只剩小半残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羊皮纸和陈年木料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股极淡的、从银器缝隙里飘出来的魔药残渣的苦味。
哈利的目光从杂物堆上扫过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墨绿色的布袋，表面有刺状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