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番交手之后,一个他不愿相信,不想相信的事实砸在他面前,逼着他面对一个他从未想过可能存在的结论——
面前这个人的力量。
好像在自己之上。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伏地魔自己强烈地否定了。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他是伏地魔,是近百年来最强大的黑巫师,多次分裂灵魂获得近乎永生的人,连死亡都奈何不了他——怎么可能在纯粹的魔法力量上输给一个藏头露尾的绞刑者?
就在不久之前,他亲手击败了邓布利多。
那个让他忌惮了十几年的老家伙,此刻正浑身缠满纱布靠在门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那是他的手下败将,是他证明自己实力的活生生的证据。
他才是最强的。
他必须是。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不可置信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炽烈、更疯狂的火焰——那是被挑衅到极致后的愤怒,是绝不肯承认失败的自尊,是哪怕面对不可能也要将对方撕碎的偏执。
伏地魔的魔杖猛地举起。
没有花哨的咒语,没有绚烂的光芒——他直接祭出了自己最拿手、最熟悉、最信任的咒语。
索命咒。
“阿瓦达索命——!”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恐惧、全部的不甘。
一道粗壮的绿光从杖尖激射而出,那绿光浓郁得近乎黑色,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哀鸣,空间都在震颤。
那是他倾尽全力的索命咒。
是他近百年来杀死无数人、淬炼到极致的杀戮魔法。
林奇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有闪避,只是调转魔杖,将杖尖抵在自己胸口。
“Anima Tegumentum。”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
下一瞬间,粗壮的绿光轰然撞上他的胸口。
然后,那绿光炸开了。
像激流撞上礁石,向四面八方激射飞散。一道道绿色的光箭从林奇身上溅射开来,击中他身后的地面,炸开无数深坑;击中两侧的墙壁,留下焦黑的弹孔;击中穹顶的残骸,将那些碎石击成齑粉。
而林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透过那漫天飞散的绿光,平静地看着伏地魔。
伏地魔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不信。
他不信!
“阿瓦达索命——!”
他嘶吼着,更加疯狂地将魔力注入魔杖。那粗壮的绿光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更加炽烈,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林奇的身体。
输出的魔力如此之强,以至于伏地魔的身体开始颤抖,那张惨白的脸上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丝。
那根陪伴他整个魔法生涯的魔杖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杖身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但那绿光还在冲击,还在撕裂,还在疯狂地试图穿透林奇灵魂表面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在这种巨大的冲击力之下,林奇动了,他被那股持续不断的巨力推得向后滑去。
他的双脚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在他身后飞溅。
一步,两步,三步——他保持着魔杖抵在胸口的姿势,保持着那双眼睛平静地直视着前方伏地魔所在的位置,被那道疯狂的绿光推着向后滑行。
绿光四散飞溅,将整个死亡厅照得忽明忽暗。
伏地魔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疯狂,带着不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惧。
那道粗壮的绿光终于消散了,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燃料,再也无法维持那疯狂的冲击。
漫天四射的绿色光箭在空中化作虚无,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死亡厅里只剩下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和伏地魔粗重的喘息声。
林奇将抵在胸口的魔杖拿开。
他站直了身子。
黑色的大衣上没有任何破损,那层覆盖体表的黑色物质依然泛着幽幽的微光。只有几缕青烟从他身上袅袅升起,证明刚才那道索命咒确实曾经存在过。
毫发无损。
几乎可以算是毫发无损。
伏地魔站在原地,魔杖还举着,杖尖垂向地面。他的手在发抖,那根陪伴他数十年的紫杉木魔杖杖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的身体也在发抖,皮肤表面的血丝还未消退,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他看着林奇。
看着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看着那道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那个站在那里、像是只是经历了一场热身的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一种他能辨认的情绪——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更深沉的东西。
他刚才用了自己最强大的咒语。
他用尽了全部魔力,抽空了自己近百年来积累的一切。
而林奇,只是站在那里,用他发明的那个奇怪咒语,硬生生扛住了。
连躲都没有躲。
这个事实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伏地魔的胸口。不是砸碎骨头的那种疼,而是更深、更绝望的东西——砸碎的是他赖以生存的信念,是他自认为是世界上最强大巫师的基石。
这一个瞬间,他的世界崩塌了。
崩塌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褪去——不是光芒,不是生机,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那是支撑他走过无数个日夜、熬过死亡、分裂灵魂、做尽一切恶事的支柱。
他是最强的。
他一直相信这个。
没有这个信念,他就不是伏地魔。
而现在,这个信念,在刚才那道绿光消散的瞬间,碎了。
只有一瞬间。
短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短到那些躲在门外的食死徒甚至没有注意到主人的异样。但那一瞬间里,伏地魔的呼吸停滞了,他的魔杖微微垂落了一寸,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黑魔王。
他只是一个发现自己并非无敌的人。
但那一瞬间太短了。
伏地魔毕竟是伏地魔。
那颗用疯狂和偏执铸成的心脏,在崩塌的边缘猛地收紧,将那碎裂的信念重新拼凑起来。他的眼睛重新聚焦,他的魔杖重新抬起——这个从时间厅里出现的林奇太过诡异!先找机会撤退再做打算!
但这一瞬间的空挡对林奇来说,够了。
就在伏地魔心神失守的那一瞬间,林奇的左手轻轻抬了一下。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一道无形的锁链从虚空中成型,它贴着地面游走,穿过碎石的空隙,绕过废墟的阴影,在伏地魔重新抬起魔杖的前一瞬——
缠上了他的左手手腕。
林奇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一种淡淡的、近乎于确认的了然。
“我嗅到了恐惧的味道。”他说。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想要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