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斯莱看向雷吉,问了一句:“之前的腰带,还能不能用?”
“不能。”
雷吉已经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接着他身边的安德鲁接过了话头:“为了尽可能多带人,来之前我们调整了撤离装置的使用距离。再启动,落点也只能是从这里到禁林里的那个空地。”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金斯莱脸上移到雷吉脸上,又移回来,“神秘人现在就在禁林里。”
金斯莱没有再追问,腰带的选项被排除了。
这时候,麦格教授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过来:“黑湖。城堡山崖下的船坞,新生入学时乘的小船都停在那里。我们从湖上走,乘船到对岸去。”
所有人转向麦格教授。
“船平时是收在岩洞里的,用魔法封着。”麦格继续说,“但我是副校长,我知道在哪里。”
阿米莉亚第一个开口:“我同意。”
“同意。”雷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确认好了撤退的方略后,阿米莉亚转向金斯莱。
“哈利他们三个人去了帐篷区取魔杖。你拿一根魔杖过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如果条件允许,帮他们把魔杖带回来。如果情况不对——”她顿了一下,“优先带他们撤离。三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金斯莱点了下头。
他从塞德里克手里接过一根魔杖,在掌心里掂了掂,杖身太短,杖芯的的感觉传到指尖是陌生的。但他没有说话,转身朝帐篷区的方向小跑离去。
众人准备散开,各自去组织撤退。把能站起来的扶起来,把不能站起来的抬到能站的人背上,沿着碎石坡往黑湖的方向走。伤员太多,时间太少,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突然另一个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小天狼星怎么办。”
问话的是卢平,被卡卡洛夫靴子踢裂的嘴角还肿着,血痂糊住了半边嘴唇,说话时只能把另一边嘴角往下扯,造成了说话含糊的情况。
所有人都停住了。
韦斯莱夫人的手停在亚瑟的胳膊上,金斯莱的背影已经走远了,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从帐篷区的方向收回来,看着自己脚下的碎石。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小天狼星被伏地魔带进了禁林,而他们现在要往黑湖的方向撤,禁林在另一个方向,他们现在撤退,就等于是抛下了他。
风从断墙的豁口灌进来,把火把的光吹得往一侧倒。
没有人说话。
“他只能交给命运了。”雷吉的声音从石料残块的阴影里传出来。
所有人看向他。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那片被火把光和乌云切成碎片的夜空,胸腔起伏得很浅,每一口气的吸入都显得很费劲,他的嘴唇是灰白色的,干裂着,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极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
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手指在碎石上蜷了一下:“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去营救他。”
卢平看着雷吉,嘴张了一下。被血痂糊住的嘴角扯开了,从血痂的裂缝里渗出一粒新的血珠。他没有说话,把头转开了。
没有人再说别的,大家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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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吗。”
伏地魔阴恻恻的黏腻声音在禁林的寂静中响起来。
他站在那片不久前联军众人聚集过的空地上,赤足踩在腐叶层上,脚底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风从树木的枝叶间穿过来,把他黑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小天狼星被两个食死徒架在中间。
他的双腿在离开废墟之后勉强恢复了些力气,但膝盖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咬掉的舌尖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舌尖被咬断之后留下的创口沾了唾液,从禁林边缘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他舌根的创口,令他感到痛苦。
他的脸在魔杖荧光的映照下白得发青,听到伏地魔的声音,他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树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然后下巴往下沉了一下。
“是。就是这里。”
声音含混不清,血沫从他嘴角又渗出来一点,沿着下颌淌下去,滴在腐叶上。
伏地魔看着他。
竖瞳从那张满是血的脸上扫过。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扫向周围的地面。满地的脚印。深一道浅一道地印在腐叶层上,有些叠在一起,有些被踩得陷进了更深的腐叶和泥土里。
那是几百个人在这片空地上聚集过的痕迹。
这些脚印和刚才在废墟前那个布莱克说的话对上了——魔法联军在这里集结过,木雕在这中间被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心中更信了一分。
“具体在哪。”伏地魔的竖瞳从脚印上抬起来,重新落在小天狼星身上。
小天狼星半抬起头,含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朝禁林深处的某个方向指了指。
伏地魔看过去。他的竖瞳收缩了一下。摄神取念被疼痛打断之前,他看到的最后半个画面是雷吉转过身来,灰袍下摆摆动,方向是斜的,右侧的树影比左侧的更密,而那个树影的轮廓——树枝从树干上横生出来的高度,树冠从右向左倾斜的角度——和小天狼星此时指着的方向一模一样。
对上了,都对上了。
伏地魔收回目光。他没有说话。老魔杖在他手中轻轻转了一下,杖尖朝枯树的方向偏了偏。两个食死徒架着小天狼星迈开了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满地的脚印和腐叶,朝枯树的方向走去。
伏地魔跟在后面,赤足踩过腐叶层,不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