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转向左边,而是继续向前,走向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方向。
他需要先做一件事。
走廊越来越窄,头顶的魔法光源有些已经失灵,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在地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邓布利多走过一排排编号相同的门,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魔法法律执行司,第二层,第三办公室。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比走廊更暗,角落里堆着几张搬不走的旧桌椅,墙上挂着一块蒙尘的公告板,上面还钉着几张早就过期的通知。地板上散落着几根被折断的羽毛笔,大概是某个雇员临走前的失手。
邓布利多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最深处的墙角。
那里立着一个巨大的柜子——不是普通的储物柜,而是一个被施了忽略咒的入口。
他走过去,魔杖轻点柜门。
柜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不是柜子的内部,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
邓布利多踏了进去。
楼梯很深,螺旋向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防御符文——有些是十三世纪留下的,笔画粗犷,带着中世纪特有的蛮横;有些是十六世纪加固的,线条更精细,像是炼金术士的手笔;还有一些是最近几十年才添上去的,工整而规范,是魔法部标准化作业的产物。那些符文在他经过时微微发光,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又像是在向他致敬。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
邓布利多踏入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球体。
那就是魔法部的防御核心。
球体缓缓旋转着,表面浮现出整个魔法部的立体地图——中庭大厅、各司办公室、还有那些早已被封存的古老通道。绿色的光点在地图上游走,那是防御魔法的节点。红色的线条纵横交错,那是反幻影移形咒的边界。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球体,那是几个世纪积累下来的根基。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片红色的线条上。
反幻影移形咒。
只要它还在运行,只要它的边界还完整,伏地魔就无法直接从魔法部内部幻影移形离开。他只能走物理出口——那些出口,要么被凤凰社的人堵着,要么即将被他堵上。
但那些红色线条……
邓布利多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几条线正在微弱地闪烁。那闪烁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他眼中清晰得像黑夜中的火焰。
他举起魔杖,杖尖指向球体。
银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融入那层金色的光晕。他的意识随着光芒一起深入,进入那个由无数魔法交织而成的世界。
几个月前,阿兹卡班监管委员会成员艾伯特-伦考恩使用一枚门钥匙逃离了那座海岛监狱——就在伏地魔亲自前往解救食死徒之前。
他看到了摄魂怪异常聚集,看到了那片笼罩阿兹卡班上空的黑暗,然后他抓住那枚门钥匙,被拽回了魔法部。
魔法部官方将那次事件称为“摄魂怪暴动”。
但那枚门钥匙造成的问题,远比一次暴动更深远。它的权限在魔法部系统中留存了多年——那是正式授权的门钥匙,理应在防护魔法上畅通无阻,只需要有人提前调整防护、临时开放通道。但魔法部搬迁时,没人想起来这件事。几个月后,当伦考恩激活那枚门钥匙时,它的权限和当时新部署的封锁魔法产生了剧烈冲突。
两股力量对冲的瞬间,伦考恩被拍在了墙上。
而防护魔法上,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那缺口后来被修补过——魔法部的傲罗和缄默人花了数周时间,把能看见的裂痕一一填上。但魔法部的防护是几个世纪以来层层叠加构建的,每一任部长都往上添加过新的魔法,每一个时代都留下过自己的印记。这种古老的结构一旦被撕开,就很难彻底恢复如初。有些裂痕被掩盖了,却没有真正愈合。
有些漏洞留了下来。
比如那口井盖——食死徒们进出的那口井盖。
它本应是封锁魔法的一部分,但现在,那口井盖和周围防护魔法的连接处,有一道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
就像一张织锦上被勾断了一根丝线。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道裂隙上。
它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伏地魔的那些信徒,就是从这道裂隙进来的。
也许伏地魔本人,也是从这里进来的。
邓布利多的意识继续深入那片由古老魔法交织成的网络——像一位修复织锦的老师傅,不放过任何一根断裂的丝线。
几个月前那枚门钥匙造成的冲击不止撕开了一道口子;它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而那些涟漪所到之处,都在那些脆弱的老化节点上留下了痕迹。
魔法部的傲罗们修补过那些显而易见的伤口——他们尽了本分,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这座建筑的防御体系是几个世纪以来层层叠加构建的,每一任部长都往上添加过新的魔法,每一个时代都留下过自己的印记。有些裂痕被掩盖了,却没有真正愈合;有些损伤在当时看来微不足道,却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悄然扩大。
邓布利多一道一道地找,一道一道地补。
那些靠近外部出口的裂隙——比如那口井盖附近的——被他仔细加固。
那些通往古老密道的节点——有些连现任魔法部长都不知道的密道——也被他一一检查。还有那些深埋在防御体系底层、几乎被遗忘的老化地带,那些连他自己都需要花些功夫才能找到的脆弱之处,他都一一走过。
银色的光芒在他杖尖流淌了很长时间。
终于,他停了下来。
那个半透明的球体依旧缓缓旋转着,但那些曾经微弱闪烁的红色线条,如今都恢复了稳定。所有他能看见的、能找到的、能触及的裂隙——那些几个月前留下的伤口,那些更早以前积累的暗伤——都已经被他加固过了。
当然,他知道自己不一定找到了全部。
这座建筑太老了,防御体系太复杂了,几个世纪积累下来的魔法不可能被一个人完全参透。一定还有他看不见的漏洞,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密道。但他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
现在,如果有人想从这些被他修补过的裂隙中突破——他们一定会撞个头破血流。
普通的食死徒做不到。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撼动这些古老魔法的根基。
伏地魔可以。那些裂隙虽然已经闭合,但毕竟曾是伤口。只要他愿意花费力气,找到其中一个,撕开它——不需要很长时间,不到一分钟,也许更短——他就能从这里冲出去。
但自己绝不会给他那一分钟。
这就够了。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缓缓旋转的球体,然后转过身,走向那条螺旋楼梯。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因为接下来,他要去神秘事务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