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个黑袍的身影像潮水一样涌过贝拉特里克斯身边,向走廊深处扑去。脚步声、喊叫声、咒语的吟唱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魔法部地下回荡。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涌动的背影,嘴角那疯狂的笑容越来越大。
“主人来了。”她低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现在,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卢修斯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墙,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的断腿还在流血,但他的目光却越过那些涌动的背影,望向走廊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怨恨,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谁也说不清。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断了腿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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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厅里,石坑边缘那台布满孔洞的器械正在发生变化。
雷吉站在器械前,魔杖搭在其中一根绳子上,指尖轻轻移动——他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那些原本从孔洞里探出的绳索,一根接一根地收了回去,缩进那密密麻麻的孔洞深处。
然后,那些孔洞开始融合。
无数个细小的孔洞像水银一样流动、汇聚,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被某种古老的魔法浸润过。
从那个空洞里,一根绳子伸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些细绳——这是一根粗壮的、灰白色的绳索,像某种巨蛇从洞穴中探出头来。它缓缓垂下,落在雷吉面前,静静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雷吉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人——第一秩序的灰袍巫师们,凤凰社的成员们,还有那个满脸灰尘、鼻子里还在流血的男孩。他们站在一起,站在这个被黑色帷幔环绕的古老空间里,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所有人。”雷吉说。他的声音依旧嘶哑而平静,像一把钝刀划过石板,“抓住这根绳子。”
他没有解释,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那些第一秩序的灰袍巫师们已经动了。他们沉默地走向那根垂落的绳索,伸出手,抓住它。有人抓得很紧,指节发白;有人只是轻轻搭着,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雷吉。那些昏迷不醒的伤员被抬到绳子旁边,有人将绳子缠绕在他们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缠得很紧,紧到即使昏迷也不会松开。
凤凰社的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抓住绳子。”雷吉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金斯莱身上,落在卢平身上,落在那个还举着魔杖指着他的小天狼星身上。
他们明白了。
这根绳子——这台器械要像刚才一样带他们离开这里。离开这座正在变成战场的建筑,离开那些正在涌来的食死徒,离开死亡和杀戮。
“等等。”
小天狼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他没有走向那根绳子,而是向前迈了一步,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那是战斗者的本能,是布莱克家族的骄傲,是十几年来第一次真正站在战场上的亢奋。
“我们为什么要走?”他说,“食死徒就在那里,就在那些走廊里。我们可以打,可以杀,可以让他们知道凤凰社不是好惹的——”
“小天狼星。”卢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但小天狼星没有停。
“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他说,声音越来越大,“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吗?现在他们来了,我们却要逃走?像老鼠一样从洞里溜走?”
雷吉看着他。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像看一个冲动的孩子一样看着他。
“我们是为了杀伤食死徒。”雷吉说,声音嘶哑而平直,“你们是为了救这个男孩。”
他的目光从小天狼星身上移开,落在哈利身上——那个满脸灰尘、鼻子里还在流血的男孩。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天狼星。
“现在,我们都得偿所愿了。”
小天狼星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该走了。”雷吉说,“你想打,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先走。”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不再看小天狼星,不再看任何人。他只是走到那台器械前,把手按在那根粗壮的绳索上,等待着。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小天狼星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根绳子前,伸出手,抓住它。他的动作很用力,用力得像是在发泄什么——但他抓住了。
其他人也动了。
金斯莱抓住了绳子,卢平抓住了绳子,唐克斯抓住了绳子,穆迪骂骂咧咧地抓住了绳子。赫敏和罗恩扶着哈利,也抓住了绳子。那些凤凰社的成员们,那些第一秩序的灰袍巫师们,那些昏迷不醒被缠住手腕的伤员们——所有人都抓住了那根灰白色的绳索。
雷吉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扫过那些熟悉的脸,扫过那些陌生的脸,扫过那个男孩。然后他点了点头,魔杖轻轻一抖。
那根绳子猛地绷紧。
器械开始震颤——不是剧烈的震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那震动沿着绳子传过来,传进每个人的身体里,传进骨头里,传进血液里。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死亡厅的拱门变得模糊,黑色的帷幔变得模糊,那些古老的石壁变得模糊——一切都在融化,都在消散,都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裹挟着往某个方向拽去。
然后——
噗的一声轻响。
扭曲的空气恢复了原状。模糊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死亡厅的拱门还在那里,黑色的帷幔还在无风自动,那些古老的石壁依旧沉默地矗立着。
他们还在原地。
没有人离开。
小天狼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紧紧抓着绳子。他抬起头,看向雷吉,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怎么了?”
穆迪的魔眼疯狂转动着,扫视四周,扫视天花板,扫视那台器械,扫视那根依然绷紧的绳子。他的正常眼睛眯了起来,声音沙哑而警惕:
“怎么回事?”
雷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按在那根绳子上,魔杖还搭在绳结处,但他的眉头——那个一直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很长,长得让人不安。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那些昏迷伤员的呼吸声和黑色帷幔轻微的窸窣声。
然后雷吉开口了。
“有人封堵了魔法部防御魔法上的漏洞。”他说,声音依旧嘶哑而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切断了我们的通道。”
死亡厅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那沉默像一层厚重的帷幔,压在所有人心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那些昏迷伤员的呼吸声,和黑色帷幔轻微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雷吉的手还按在那根绳子上,魔杖搭在绳结处,一动不动。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露出凝重的表情。
“谁?”金斯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谁封堵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在门外炸开,震得整个死亡厅都在微微颤抖。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扇沉重的门就从门框上撕裂,向两侧飞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烟尘中,众多的黑影涌了进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那些黑袍的身影从烟雾中冲出,魔杖直指前方,脸上带着疯狂的兴奋和嗜血的渴望。他们看见大厅里挤满的人影时,眼睛亮了起来。
“在这里!”有人尖叫道,“他们在这里!”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杂乱的,急促的,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正在狂奔而来。
死亡厅里,所有人的魔杖都抬了起来。
金斯莱转身指向门口,卢平护住身边的唐克斯,穆迪那只魔眼疯狂转动着扫视每一个涌进来的身影。第一秩序的灰袍巫师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线,把伤员和那个男孩护在身后。
而小天狼星——
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突然,但无比真实。
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里亮起一种光芒——那是在阿兹卡班的黑暗中熄灭了十几年的光芒,是布莱克家族血液里流淌的战斗者的光芒,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光芒。
“现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解脱的轻松,“我们必须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