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小时后，一队约三千人的骑兵，护卫着一辆略显破败还带有格雷斯王族雄狮纹章的雪橇车而来。
他们艰难地穿过崎岖的战场废墟，来到了聚集地外。
为首的，正是亚罗格鲁克·格雷斯本人。
他换下了一身染血的王袍，穿上了一套相对干净但依旧华丽的礼服。
外罩厚实的熊皮大氅，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然而，他眉宇间的憔悴、眼下的青黑，以及那微微佝偻的脊背，都暴露了这位昔日国王内心的煎熬与虚弱。
他在雪橇车前站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身体，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向宗慎所在的高台。
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沿途，那些被看押的叛军和降兵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嘲讽，有怜悯，更多的则是麻木。
登上高台，亚罗格鲁克在距离宗慎十步外停下，右手按在左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头颅却垂得很低，声音更是格外干涩。
“宗慎，吾王。”
“维吉亚大公亚罗格鲁克，奉命前来。”
他没有称领主，也没有用更谦卑的主公，而是选择了“吾王”这个称呼。
宗慎其实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这总归是承认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亚罗格鲁克身上，开门见山道。
“永夜已经消散，但维吉亚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
“王国境内，异鬼残部仍在流窜，叛军也尚未完全肃清，李斯特家族的遗产亟待接收。”
“诺德王国那边，我需要你配合我演出一场戏。”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冰锤一样敲在亚罗格鲁克的心头。
“首先，是军事力量。”
宗慎调出了领主系统界面，关于维吉亚王国现存军事力量的粗略清单在他意识中闪过。
这是体系强制纳入后提供的基础信息。
“以我的名义和权限，发布王令。”
“一、所有残存于绝境长城沿线、尚未溃散的王族正规军、各地领主私兵，即刻向我所指定的指挥官——赛斯·费奥拉移交指挥权。”
他指了指台下的荒原王。
“移交指挥权。”
“经过整合后，分为三个部分。”
“一部由赛斯·费奥拉直接统帅，清剿长城缺口附近所有异鬼残骸与腐化黑泥。”
“一部由你原本的禁卫军统领暂时带领，配合我扫荡王国腹地已知的几处大型叛军聚集地。”
“第三部，人数最少但需最精锐，由你亲自挑选，稍后另有安排。”
他顿了顿，看着亚罗格鲁克骤然握紧的拳头和更加苍白的脸色，继续道。
“征调这些军队，所需的粮秣、魔晶、抚恤，从王国国库中支取。”
“我有权支配国库100%的资源。现在，我要动用其中三分之一，用于此次军事行动和初步的稳定支出。”
“具体数额和物资清单，稍后我会派出书记官会与你对接。”
亚罗格鲁克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调动全国残兵，等于交出了最后的兵权。
支取国库，更是直接掏空王国本就岌岌可危的财政。
但他张了张嘴，在忠诚度体系的压制和宗慎平静目光的注视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是。”
“其次，人事任命。”
宗慎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开始触及王国统治的核心。
“李斯特家族覆灭，其控制的商贸网络、矿图、秘密工坊必须立刻接管，不能留给其他觊觎者。”
“我任命……”
他目光扫过台下，落在黄金狮子骑士菲奥罗克身上。
“菲奥罗克，暂代北境商贸与矿产总督一职。”
“你带领一千我的直属士兵，以及…”
他又看向亚罗格鲁克。
“亚罗格鲁克，你从你的核心班底中，挑选几名熟悉王国财政和矿务、且与李斯特家族瓜葛不深的子爵或男爵辅佐菲奥罗克。”
“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永冬、霜雪、寒林三座巨城内，所有李斯特家族明暗资产的全部清单。”
“以及通往其秘密金库和地脉工坊的路径。”
菲奥罗克单膝跪地，盔甲铿锵。
“谨遵您的意志！”
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淡淡光辉，在这片冰原上显得格外醒目，仿佛预示着将照亮那些被金狐狸阴影笼罩的角落。
宗慎不打算走封主封臣制度的老路。
他要集权，他要当帝皇。
亚罗格鲁克闻言，身体不由得晃了晃。
任命一个外来者，甚至不是维吉亚人直接掌管王国经济命脉。
还要他出人协助…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夺权。
但他无法反抗，只能再次低头。
“…遵命。”
“我会…我会挑选合适的人选。”
“最后…”宗慎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亚罗格鲁克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
“是关于诺德，关于拉格纳国王的戏。”
“根据那份血誓契约【北境之誓与东南之盟】，维吉亚全境的主权和治权，在法理上，可是约定要归属分配给诺德的。”
亚罗格鲁克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惊愕。
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和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这就是宗慎所说的大戏。
他不仅要实际控制维吉亚，还要利用这份契约，把诺德也拖进来，或者…从中谋取更大的国土。
“你需要做的很简单。”
宗慎缓缓说道，语气不疾不徐。
仿佛在布置一步精妙的棋。
“那就是以维吉亚国王的身份，正式向诺德王国发出求援与归附的国书。”
“国书中要强调，是在我的斡旋与保护下，维吉亚格雷斯王族得以保全。”
“但王国饱经战乱。”
“无力独自应对残余异鬼和叛军，因此自愿依照古老契约，请求诺德王国行使宗主权，并派遣官员和军队协助维吉亚恢复秩序、清剿残敌。”
“同时，请求诺德之王拉格纳陛下，看在并肩作战的份上，减免部分贡赋，并提供粮食、魔晶等紧急援助。”
他盯着亚罗格鲁克的眼睛。
“国书的措辞，要谦卑，要显得真诚，要把维吉亚描绘成奄奄一息、亟待拯救的羔羊。”
“但核心一点必须明确——维吉亚的统治家族，依然是格雷斯，是你亚罗格鲁克。”
“诺德得到的是名义上的宗主权和未来可能的利益，而不是直接的吞并。”
“这其中的分寸，你这位当了多年国王的人，应该能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