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黎幽身形蜕变完成,蛇躯蓄力,正要撕裂虚空、遁杀而上的那一瞬——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无声无息炸开。
黎幽光洁干瘪的额头正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笔直、狭长的血线。裂痕自上而下,整齐得匪夷所思,如同被无上锋锐之物瞬间剖斩,不见挣扎,不见预兆。
紧随其后,他体内流转的巫力、咒法、遁术气机,所有运转的法力脉络,齐齐寸寸断裂。每一道断口都平整光滑,像是被无形之刃一刀切净,彻底断绝。
“不好……难道我死了?”
惊悸的念头才刚刚爬上黎幽心神,一句惊疑还未在心底落定。
整具人首蛇身,便从头顶到蛇尾,沿着那道笔直裂痕,干干净净,利落无比,被硬生生劈作两半。
他体内所有运转法力的痕迹,也全都断裂,断口整齐的匪夷所思。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周围的地仙,神情都为之一变。
他们清楚感受到,黎幽的气息裂成两半,裂得那么仓促,那么突兀,那么干脆,就好像突然出现了两个黎幽一样。
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整片天坛上空,所有蓄势待发的世家地仙,心头巨震,毛骨悚然。
黎幽身死道消,两半尸身坠落在雪地之上,连神魂都来不及哀嚎,便尽数寂灭。
周遭所有世家地仙全都僵在原地,杀意骤停,惊骇滔天。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疑问——
发生了什么?
是谁出手?!
有人目光死死盯住坛上摇摇欲坠的高见,心神狂震:是高见?
下一刻,所有人又立刻否定。
不对。
绝对不对。
如果高见真有这种抬手瞬杀老牌地仙的恐怖实力,先前何必硬扛重压,何必流血受苦,何必等到油尽灯枯才动手?
完全说不通。
而且……众人猛地心头一凛,浑身发冷。
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是风雪变了,不是天色变了,是天地气机变了。
原本沉沉压顶的死寂,被无数细碎、温热、鲜活的念头填满,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充斥整座神都,笼罩整座天坛。
就在这一刻——
高见,踏前一步。
一步落下,天地微动。
他没有运佛光,没有催武道,没有起法术。
他只用了一样东西。
心意。
心意,本就有力量。
他无帝位,不能借神朝十州地脉龙气,不能让天地为他分摊压力。
但他能借大祭之势,借万民之心。
此刻,天坛为引,除夕为机,天下苍生千千万万的心念,如潮水般冲破街巷、冲破风雪、冲破距离,尽数朝着天坛汇聚而来,奔涌进高见一身一魂之中。
无数细碎的心念,声声入耳,道道入心。
有白发老妇默念:只求今年安稳,一家人平平安安,好好过个好年。
有贫寒农户在心祈愿: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收,不再挨饿,不再受冻。
有街边孩童懵懂念想:想穿新衣裳,想吃甜年糕,想年年都有爆竹放。
有奔波江湖客心底默念:只求乱世停歇,有口饭吃,有个归处,不再颠沛流离。
有灶台主妇默默期盼:愿家人团圆,无病无灾,岁岁年年,平安就好。
有戍边小兵心底祷告:愿山河无恙,家国安宁,我能活着回家,再见爹娘一面。
千千万万,万万千千。
没有宏大誓愿,没有惊天野心。
全是最朴素、最卑微、最鲜活,只想好好当人、好好过日子的心愿。
无数心念汇聚,万千期盼相融。
这些心念,渐渐升温,渐渐凝实,化作滚滚红尘欲望——不是贪嗔痴妄,而是生民要活、苍生要安、人间要存的活着之欲。
欲望凝形,心念铸锋。
一把无形无质、无光无焰、看不见却压得天地颤栗的刀,在高见心头缓缓成型。
心念之刀。
这世上,什么最快?
不是剑,不是风,不是遁术,不是神通。
心最快。
人的一念,瞬息可至银河中心,一念可跨百亿光年山海。
想法所至,纵使千山万水,不过一念之间。
剑光再快,也要一瞬。
唯有心念,不需动,不需行,不需招。
所想即所至,所念即所斩。
所以这一刀,以心念为锋,以万民为刃,以苍生为柄。
这一刀——天下最快。
方才斩杀黎幽的,不是术,不是力,不是仙法武道。
是高见一念。
一念起,刀即成。
一念落,人便亡。
坛下所有世家地仙,这一刻终于看懂了。
不是高见藏拙。
不到此刻,万民心念不齐,大祭之势未成,这一刀,根本出不了。
而现在……
高见抬眼,目光平静,却寒彻万古。
心念之刀,悬于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