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的学生,无论是新生,还是老生,此刻全都瞠目结舌,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半点声响。
唯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此起彼伏。
孟长歌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前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能看到这么夸张的一幕?
夏衡也下意识拍了拍脸颊,只是脸颊的痛感告诉他,眼前这荒诞一幕并不是梦。
这是真的。
王霄在枪法上赢了老师!
而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甚至偷偷录像的老生,此刻全都僵立原地。
举着手机的手臂都忘了放下,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骇然。
余先磊缓缓地直起身,脖颈处的肌肉依旧有些僵硬。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死死锁在眼前这个持枪而立、气息沉静得可怕的少年身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干涩到近乎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终于撕裂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你有枪法基础?”
王霄目光扫过四周,略微迟疑,还是点了点头:“算……有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臂微微一收。
那杆黑色长枪,如归巢的黑色巨蟒,划过一道简洁流畅的弧线,瞬间收至他身侧,枪尾轻触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
却又自然得仿佛那杆枪本就该在那个位置,从未刺出过一般。
看到这举重若轻的收势,所有人心底那股惊悚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一层。
余先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惊愕、挫败与难以置信的苦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精通境!
至少是枪法武技的精通境!
否则,绝不可能让他这浸淫枪道数十年、基础枪法达大成之境的人,在一个照面间就这么狼狈,甚至兵器脱手,要害受制。
至于更高……
他已不敢再往下想。
那念头太过骇人,他甚至怕因此动摇了自己数十年苦修铸就的武道之心,影响日后冲击宗师之境。
可即便如此,那份震撼依旧让他心神俱颤。
自己多大岁数了?
四十有二!
出身枪法世家,自蹒跚学步起便与枪为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方有今日大成根基。
可眼前这少年……才十八岁啊!
其枪法造诣,竟已凌驾于自己之上?
与之相比,自己这大半生的苦功,简直像是活到了……
余先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腾,看向四周仍处于石化状态的学生,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对王霄开口道:“其实……”
“你已没有必要来上我的基础课了。”
他的语气复杂,带着清晰的自嘲与肯定:“我……教不了你什么。”
“单论枪法技艺,你已在我之上。”
“或许你现在唯一欠缺的……”
他本想说‘实战经验’,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方才交锋时,那惊鸿一瞥间,王霄眼中一闪而逝的某种东西。
那不是初学者的紧张或兴奋,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余先磊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如探照灯般再次聚焦在王霄脸上,上下仔细打量,鼻翼甚至微微翕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脱口而出。
“你之前……杀过人?!”
王霄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他完全没料到,初次见面的枪术老师,竟会当众说出这话,一时也有点心慌。
他迎向余先磊审视的目光,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迅速归于平静,反问道:“老师,何出此言?”
余先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内核。
他缓缓道:“武技,究其根本,是杀人技。”
“练得再花哨,最终都要落到‘生死’二字上。”
“我刚才,从你出枪的瞬间,看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比武切磋的锐气,而是更直接、更决绝的东西。”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身上,带着一股洗刷不净的血腥气。”
“很淡,但瞒不过经历过生死的人。”
王霄沉默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本身,在余先磊看来,已是一种答案。
余先磊见状,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和秘密,尤其是武者。
他也知道自己的问话冒失了。